“就他?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教书先生,会是那个手法残忍的‘衔尾蛇’?”
单向玻璃外,小赵和其他几名年轻警员难以置信地看着审讯室里的男人。
顾渊。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温和。
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暴戾之气。
如果不是背景在审讯室,他更像是一个即将开讲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连环命案的头号嫌疑人。
“别被外表骗了,”身边的老刑警压低了声音,眼神凝重,“越是这种人,内里可能越是疯狂。你看他的手,稳得像放在手术台上,从被我们带回到现在,心率几乎没有变化。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心理素质。”
审讯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
负责主审的是支队里最擅长攻心战的两位预审专家,但整个过程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顾先生,案发当晚,也就是周三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
“我在我的工作室,”顾渊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不疾不徐,“我在准备下一堂课要用的课件,关于神经系统解剖学。”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的工作室是私人场所,我工作时不喜欢被人打扰。”
“我们查到,你和死者张老板三年前有过合作,关系如何?”
“我们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他的商业头脑和我的专业技术一拍即合。展览结束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顾渊的回答滴水不漏,完美得像他制作的标本。
他的不在场证明虽然没有人证,但他的工作室附近没有任何监控能证明他离开过。
他承认与死者认识,但态度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玻璃外的秦漠,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渊的表现,完美得不正常。
这种极致的冷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但他就像一个被光滑玻璃罩住的精密仪器,你能看到他,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
“秦队,这样下去不行,根本问不出东西!”老王焦急地说道,“要不要上点手段?”
秦漠摇了摇头。
对付这种高智商的嫌疑人,常规的施压和恐吓只会起反作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角落里的江瞳。
从审讯开始,她就一直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一不发。
脸上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昆虫,分析着它每一根触须的颤动。
“让她去吧。”秦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把希望寄托在自己无法掌控的因素上。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审讯室的门开了。
清脆的高跟鞋声“嗒、嗒、嗒”地响起。
正在接受盘问的顾渊,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江瞳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同类时,混杂着好奇、审视和警惕的复杂眼神。
江瞳没有坐到他对面,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在他身侧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她没有看他,目光反而落在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双手上。
“顾先生,”江瞳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开了审讯室里凝滞的空气。
“你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指腹有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薄茧,但虎口处却有一块新的磨损。你在做木工?”
顾渊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业余爱好而已。”
“是吗?”江瞳轻笑一声,“我听说,制作一件完美的人体塑化标本,最困难的不是技术,而是要彻底剥离掉附着在标本身上的‘人性’,对吗?”
顾渊的瞳孔,在镜片后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玻璃外的警员们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这个疯女人又要开始了!
江瞳无视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说道:
“要用丙酮脱水脱脂,让每一个细胞都变得空洞。再用聚合物去填充,在真空环境下,让冰冷的硅胶取代温热的血液和组织。这个过程,就像是上帝在创造一个新的亚当,只不过,这个亚当,从诞生之初,就是死的。一个绝对服从、绝对完美、永不背叛的……艺术品。”
她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病态的、身临其境的迷恋。
就连玻璃外的警察们都听得毛骨悚然,仿佛能闻到那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顾渊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