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这么做?”江瞳压低声音,目光落在秦漠依旧惨白的侧脸上。“你身上的伤……”
晨曦的微光撕裂了夜幕。他们正蜷缩在黑林精神病院外围的一处灌木丛中。
天色已经大亮。原本静谧的远郊,此刻却如同被捅穿的马蜂窝。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在晨雾中疯狂闪烁,刺痛着人的神经。长长的明黄色警戒线将a栋住院楼的废墟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围住。四五辆警车横向封堵了所有主路,几组全副武装的警员正牵着警犬,踩着满地焦黑的残骸进行例行巡逻。
这阵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没事。”秦漠靠着粗糙的树干,深吸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额角的冷汗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泥土里。
江瞳之前的应急处理很完美,但绷带只能止血,锁不住痛觉。每一次胸腔起伏,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都会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痛。就像有人拿着生锈的锯条,在贴着他的脊椎骨来回拉扯。
“这点伤,还收不走我的命。”秦漠咬紧后槽牙,将喉咙里的闷哼强压下去。他的眼眸如鹰隼般锐利,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栋烧成焦炭的住院楼。
只要那里还有一点证据,只要还能咬住那群高高在上的执棋人。
“正门别想了。”江瞳冷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三组巡逻,无死角监控,外加两只搜救犬。硬闯就是送人头。”
她目光微转,指了指侧面一处被杂草掩盖的破败围墙。“走那边。我记得那里有个狗洞。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林凡每次翻墙出不来,都会……”
江瞳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一把生锈的锁,死死卡住了喉咙。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楚。
有些伤疤,即使结痂再厚,指甲轻轻一抠,底下依旧是淋漓的鲜血。
秦漠没有说话。他忍着背部的撕裂感,微微倾身,宽厚的手掌重重地落在江瞳单薄的肩膀上。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两下轻拍。无声,却重如千钧。
江瞳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那种属于疯狂学者的冷厉再次占据了瞳孔。
“走。”她低喝一声。
趁着两组巡逻警员交接转身的盲区,两人如同猎豹般窜出灌木丛。秦漠强行调动全身肌肉,将后背的痛楚转化为爆发力。几道残影闪过,两人悄无声息地贴着断壁残垣,借着视觉死角,翻过了那处破败的围墙,彻底潜入了封锁区。
焦土的味道,恶心到了极点。
空气中不仅有木材烧焦的刺鼻味,更夹杂着化学试剂高温挥发后的诡异甜腻,以及掩盖不住的浓重血腥。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肺管子里点了一把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烧着,疯狂提醒着他们昨夜那场绞肉机般的惨烈厮杀。
秦漠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他们一路贴着阴影,避开几只摇晃的探照灯,凭借着死记硬背的地形图,绕到了后方。
“就在前面。”江瞳低语。那里是昨晚被炸开的维修通道入口,也是直通地下实验室的捷径。
然而,当两人拨开最后一层倒塌的钢架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血液瞬间凉透。
入口没了。
原本一人宽的豁口,此刻被一块厚达两寸的崭新合金钢板死死封住。边缘一圈全都是高温焊死的痕迹。焊点平滑,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机油味。显然是使用了工业级的便携式焊机,在极端时间内的杰作。
“连夜赶工,无缝衔接。”江瞳冷笑一声,声音冷得掉渣。“这波操作,真是秀到我了。”
秦漠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墙壁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能在警方的封锁下,如此迅速、如此专业地处理掉一个关键出入口,对方在警队内部的能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江瞳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她绕着废墟走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处因为爆炸而坍塌的楼体缺口上。
那里,可以直接通往地下一层!
“走!”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从缺口处滑了下去。
地下。
当他们再次回到这个埋葬了无数秘密和罪恶的地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彻底呆住了。
甚至,比看到被焊死的入口,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惊和……恐惧。
太干净了。
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
没有爆炸后的狼藉,没有交火的弹孔,没有横七竖八的尸体,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原本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浸泡着可怖标本的实验室,此刻,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处烧灼的痕迹,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
但除此之外,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