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不认识他了...这个他从小抱到大的孩子,不认识他了。
这一瞬间,傅深年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远远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歪歪斜斜地朝他扑过来,他蹲在两步之外张开手,远远扑进他怀里,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远远第一次发烧的时候,他抱了远远一整夜,远远烧得迷迷糊糊,小手一直揪着他的手指不放。
远远上幼儿园第一天,哭着不让走,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进去把他接回家了。
远远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会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讲到远远眼睛闭上、呼吸变匀了才停下来。
这些事,都是傅深年心底埋藏着的珍贵回忆。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看着他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盛念夕能理解傅深年此刻的崩溃。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快步走出了病房。
找到值班医生,把情况说了一遍。
医生立刻跟着她进了病房,手里拿着手电筒和小锤。
他走到床边,放轻了声音:
“小朋友,别怕,叔叔帮你看看。”
远远还在哭,但哭声小了一些。
医生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两侧等大,对光反射正常。
他又用小锤轻轻敲了敲远远的膝盖和手肘,反射正常,肢体没有异常。
他让远远跟着他的手指左右看,远远的视线跟着移动,没有问题。
最后医生收起器械,直起身,看向傅深年和盛念夕,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谨慎:
“从检查结果来看,他的脑部没有器质性损伤,瞳孔反应和肢体反射都正常。但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在医生为远远检查的时候,盛念夕也在一旁观察着远远的症状。
见傅深年疑惑,她补充道:
“这种失忆有可能是创伤后失忆。他记得‘妈妈’这个称呼,但不记得具体是谁,记得害怕,却不记得为什么害怕,记得有人对他好,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医生很认同地看向盛念夕:
“没错,这种情况在小孩子身上不罕见,有些人几天就恢复了,有些人需要更长时间。现在很难判断。”
傅深年看着远远,远远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周围。
他的心很痛,却不知道能为远远做什么。
因为现在他的靠近,都是一种打扰。
盛念夕走到他旁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发着抖,指尖冰凉。
远远想要妈妈,可是陈萱已经不在了。
这个结果,实在太残忍了。
远远哭累了,蜷在被子里睡着了。
小手捏着被角,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傅深年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转身走出病房。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去那边看看大嫂。”
盛念夕点头。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向沈汀兰的病房。
沈汀兰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傅深年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
沈聿修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
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过来,目光在傅深年和盛念夕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沈汀兰靠着枕头,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到傅深年和盛念夕进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