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很快弥漫开来,不浓,带着松针与枯叶的气息,闻着让人头脑清醒。他重新盘坐,闭目凝神。
这一次,体内有了变化。
丹药化开后,一股温润气流自胃脘升起,缓缓向经络扩散。他依《养气诀》要领,引导气息沿任脉下行。起初仍滞涩,膻中穴处如旧堵着,可随着香气入鼻,心神渐宁,那股气竟慢慢松动,像冰层裂开细缝。
他不敢急,一点点推,一丝丝引。直到子时过半,气息终于穿过膻中,继续向下,直抵脐下气海。虽然只通了任脉初段,远未达练气一层,但已是突破。
他睁开眼,掌心微热,一丝淡不可察的微光一闪而逝。
成了。
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伸手摸了胸前的香囊,确认丹药还在。然后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这一夜睡得沉,梦里没有风浪,也没有海妖。
第二日寅时,钟声再响。
陈平起身穿衣,动作比昨日利落。肩背仍有酸痛,但体内那股堵塞感已消。他绑好鱼叉,出门时顺手将昨夜剩下的半颗丹药包好,放进香囊深处。
药园今日轮休,任务改为演武场基础吐纳训练。三十名外门弟子列队站定,由一名执事弟子领功。那人穿深蓝长袍,佩银牌,修为已在练气二层。他站在高台,一声令下,众人齐练《基础引气诀》。
陈平站第五排,跟着动作。双手上抬,吸气;下按,呼气。重复九遍为一轮。以往做到第三轮便觉吃力,今日却顺畅许多。灵气入体速度虽仍慢,但不再淤积,能随呼吸自然流转。
那执事弟子巡视一圈,目光扫过众人,未作停留。
临近午时,训练结束。众人解散,有人去领饭,有人回房歇息。陈平没走,留在原地又练了一遍。这次闭目专注,以意引气,发现气息运行轨迹已略有不同,仿佛河道疏浚后,水流更易通行。
他睁开眼,望向山顶。云雾依旧,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傍晚巡山,他主动申请走东线――那边山路陡,少有人选,但视野开阔,更适合调息。赵五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怕?那边前月有狼群出没。”
“我不怕。”陈平说,“正好练步法。”
赵五没再劝,只递过一支新火把。
夜里风大,火光摇曳。陈平走在前头,脚步稳健。他一边走,一边默念《养气诀》口诀,配合呼吸节奏,感受体内气息起伏。这一次,他试着将步伐与吐纳同步,左脚落,吸气;右脚落,呼气。如同潮汐涨落,自然推进。
到了半山亭,他停下歇息。取出鱼叉,以扇骨轻敲掌心,回想张伯的话:“阵修不用拼力气,要用脑子。”他如今虽未学阵图,可这修炼之道,何尝不是一种阵?一呼一吸是桩,一步一动是线,人身便是那布阵的基盘。
他抬头看天。星子稀疏,月隐云后。可他心里亮堂。
回到居所,他照例打坐半个时辰。服下半颗聚灵丹,焚一段养神香。第三日清晨,气息再度贯通,比昨日更深一层。任脉初段已全通,气海微满,精神清明。
他睁眼时,窗外天光初露,山风拂面。
腰牌挂在床头,“丙七”二字清晰可见。鱼叉靠墙而立,绳结紧实。他伸手摸了摸香囊,三颗丹药还剩最后一颗,养神香也只剩半束。
他知道,这点资源撑不了太久。门派生活不会变轻松,修炼也不会一蹴而就。但他也不急。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
晨钟未响,外门广场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山巅,一道天光刺破云层,斜照下来,落在他的灰蓝布袍上,映出一片微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