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听清,也不在意。他只觉肩臂虽酸,可体内那股气比昨日更凝实了些。锄完一垄,换下一列,依旧不快不慢。太阳升到头顶,监工吹哨收工。众人起身活动筋骨,有人递来水囊,他摆手谢过,自己从怀里摸出粗布包着的半个饼,就着凉水咽下。香囊贴身挂着,没打开。他知道里面还有半颗聚灵丹,可不想用。那东西是助力,不是根本。
午间饭后,任务转为搬运灵石。矿洞口堆着青纹石,四四方方,一块约四十斤。每人一趟两块,来回六里。队伍出发时,陈平走在中段。起初几步,肩头压得发烫,布衣黏在背上。他调整呼吸,左脚落地吸气,右脚落地呼气,步伐渐渐与体内气息同步。走到第三趟时,先前那种火烧般的酸胀感竟淡了。他试着加快步频,灵力随脚步震荡,在周身经络中缓缓流动,像江河行舟,虽慢却不滞。
途经药园时,见数人争抢阴面坡地用于打坐吐纳,彼此冷脸相对;另一处,两队弟子较速前行,喘息声此起彼伏,显然是在模拟比试节奏。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劲,有人目光扫过陈平,带着审视,甚至一丝敌意。他知道,自己已被盯上。一个新人,不声不响,却处处透着不同。
他不回应,也不回避。只按自己节奏行走呼吸,一步一息,稳稳当当。有人本想加快脚步压他一头,结果发现跟不上他的频率,反倒先乱了呼吸,落在后面。渐渐地,几道目光从轻视转为警惕,低声议论:“这人……有点门道。”
戌时初,巡防任务开始。他独自一人走东线,火把握在右手,鱼叉绑在背后。山路陡峭,左侧土坡曾塌过一段,他始终走在右侧硬土上。风比前夜更大,吹得火光左右摇曳,映得岩壁上的影子忽长忽短。他依旧以步调息,左脚落,吸;右脚落,呼。偶尔有夜鸟扑翅掠过头顶,他也不惊,心神未乱。
走到半山亭,他停下歇息。火把插在石缝里,风吹不动。他解下鱼叉放在一旁,盘腿坐下,闭目内视。这一试,比昨夜更清晰。气海中的灵力已成浅潭,流转速度快三分,任脉初段全通,距离瓶颈仅一步之遥。他试着引导一丝灵力沿督脉上行,至尾闾穴时稍顿,随即滑过,继续向脊背推进。虽未能突破,但已有松动感。
他睁眼,望向主峰。山顶隐在云后,看不见轮廓。可他知道,自己正在往上走。
亥时整,他回到居所。屋内三人早已睡熟,鼾声此起彼伏。他轻手轻脚进门,脱下湿衣,用干布擦净身体。鱼叉靠墙放好,绳结未松。他盘坐在蒲团上,照例打坐半个时辰。不吞丹,不焚香,只依《养气诀》运转周天。灵气入体缓慢,但路径清晰,如溪归渠,直抵气海。
随后,他闭目,心中默念:“签到。”
童音如期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粗制护腕一对,可轻微稳固手腕经络。”
他睁开眼,手中已多了一对灰褐色护腕,粗布质地,边缘缝线歪斜,显然出自普通匠人之手。他没失望。这种护腕虽无灵光,却能减少挥击时的震麻感,尤其适合鱼叉这类重型兵器。他将护腕绑上双腕,试挥两下,果然手腕更稳,出招时不觉酸软。
他郑重将其收入布包,与香囊并置。这些东西,终有用完的一天。可他不怕。他现在走的路,不靠外物支撑。
收功后,他站起身,走到床前。鱼叉靠墙立好,护腕已收,明日比试所需之物皆已备齐。他心中已定首战策略:以步法周旋,寻其破绽,不贪功,不冒进,稳中求胜。
窗外月隐云中,不见光亮。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比昨日更强了一分。不是力气大了,也不是动作快了,是那股气更稳、更实。
他吹灭油灯,躺上床铺。床板硬,被褥薄,可他闭眼就能入睡。梦里没有风浪,也没有海妖。只有一条长长的山路,他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次日寅时三刻,钟声还会响。他不会等。他会比钟声早一步起身,走出房门,踏上那条通往演武场的路。
他想起铁柱临别时塞来的干粮包袱,憨声说:“平哥,你肯定能赢。”
那声音还在耳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