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未到,山门下的石阶已落满晨露。陈平背着玄铁鱼叉,脚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一步一印,走得不快,也不停。昨夜睡得沉,梦里没有海浪,也没有火把摇曳的山路,只有一条笔直的道,通向演武场中央那片黄沙铺就的擂台。
他比钟声早了半刻钟抵达。
演武场东侧已聚了不少人。外门弟子三五成群,有的在热身压腿,有的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入口。陈平没往人群里挤,径直走向候赛区边缘,将鱼叉靠在围栏旁的木架上,解下护腕套在双腕,指节屈伸几下,确认无碍。粗布护腕贴着皮肤,有些粗糙,但能稳住发力时的震颤。
不多时,钟声响起,浑厚悠远,在山间回荡三声。值守执事走上高台,手捧名册,声音朗朗:“外门比试,首轮抽签,现在开始。”
竹筒转动,签条飞出。一名弟子上前拾起,念道:“第一场――李大锤,对陈平!”
场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有人扭头看向陈平,眼神变了。前几日巡山搬运灵石时,已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个新人步子稳、呼吸匀,不像寻常初入门者那般浮躁。可毕竟只是杂役出身,灵根测试不过勉强过关,谁也没把他当成真正对手。如今首战便遇上李大锤,不少人摇头。
李大锤是外门老资历,练气三层,体格魁梧,一双铁掌曾拍断过三块试力石。他站在另一侧擂台边,活动肩颈,冷眼望来,嘴角微扬,显然没把陈平放在眼里。
执事挥手:“登台。”
陈平深吸一口气,右手搭上鱼叉杆身,横提而起,缓步踏上擂台。黄沙踩在脚下,微微下陷。他站定位置,左手轻抚护腕,右脚微微后撤半步,摆出守势。
李大锤跃上台,落地沉重,震起一圈沙尘。他未等执事发令,猛然踏前一步,右拳如锤,直轰陈平面门!
拳风扑面,陈平瞳孔微缩,却未后退。他记得赵姓弟子那句“攻守如潮,起落有根”――潮水再猛,只要根扎得稳,便不会被冲走。
他侧身滑步,左脚为轴,右脚斜撤,身形如柳枝拂风,堪堪避过拳锋。李大锤一击落空,收拳略滞,陈平立刻察觉破绽:他出拳迅猛,但回防慢了半拍。
第二拳紧接而来,力量更重。陈平不再硬避,而是借其冲势,右扇骨轻敲掌心,脚步微调,顺势卸力。他曾在渔村看渔民拉网,知道劲不能顶,得顺着绳索的走向走。此刻亦然,他随李大锤的攻势移动,步伐错落,呼吸始终平稳。
台下有人低语:“他在躲,但步子没乱。”
“不是光躲……你看他落脚点,总在对方发力之前就动了。”
第三拳砸来,陈平终于出手。他矮身低扫,鱼叉横出,贴地疾推,直击李大锤支撑腿内侧。这一招并非《游龙步》中的正统技法,而是他从搬石卸货时悟出的巧劲――重心一旦偏移,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李大锤闷哼一声,腿下一软,踉跄半步。陈平抓住时机,鱼叉猛然上挑,杆身撞向对方手腕,震得其铁掌一松。未等李大锤反应,陈平旋身绞步,鱼叉顺势回拉,杆身缠住其手臂,借腰力一带,李大锤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跪地,沙尘扑面。
全场静了两息。
执事高声宣布:“陈平胜!”
李大锤脸色涨红,挣扎起身,狠狠瞪了陈平一眼,转身跳下擂台,背影僵硬。
陈平并未追击,也未欢呼。他缓缓收回鱼叉,双手抱拳,向执事与对手行礼,动作标准却不带多余情绪。随后转身,稳步走下擂台,将鱼叉放回木架,重新绑紧护腕。
周围议论声渐起。
“一个新人,竟能破李大锤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