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见?他整场没用丹药,也没喊助阵,全凭自己走下来。”
“那一扫一挑一绞,干净利落,像是练过千百遍。”
几名原本站在远处的老弟子凑近交谈,目光频频扫来。其中一人低声说:“莫小看他,底子扎得实。”
陈平听见了,没回头。他走到水桶边,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凉意刺肤,头脑愈发清醒。他抬头望向擂台,新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两名弟子正在交手。他默默数着他们的步频,心里盘算着若换作自己,该如何应对那种快攻。
太阳升至半空,演武场热度渐增。沙地蒸腾起一层薄雾,空气中有汗水与尘土混杂的气息。陈平站在候赛区边缘,双手垂立,脊背挺直,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桩。
有人递来水囊,他摇头谢过。香囊贴身挂着,依旧未打开。他知道里面还有半颗聚灵丹,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那些东西是助力,不是根本。
不远处,几名弟子围在一起,正分析刚才那场对决。
“你们发现没有?陈平打的时候,呼吸一直没乱。”
“不只是呼吸,他的脚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同一个点上。”
“怪不得能稳住。李大锤那种打法,耗的就是对手心慌气短。可他偏偏不慌。”
一人冷笑:“新人运气好罢了,下一场未必还能这么巧。”
另一人摇头:“不是运气。那是节奏,是他自己定的节奏。你能打你的,我走我的,你不乱,他就没机会。”
陈平听着,不动声色。他知道,这些人开始重新评估他了。不再是那个灵根不佳、靠苦力混日子的渔村少年,而是一个值得正视的对手。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手摸了摸右眼角的朱砂痣,指尖微顿。这颗痣从小就有,村里老人说带煞,不吉利。可他活到了现在,父母没能逃过的海难,他逃了;海盗屠村的火,他也扛了过来。命好不好,不在脸上,在脚下。
执事再次登台,声音洪亮:“第二轮抽签,即将开始,请下一场选手准备。”
陈平站直身体,目光投向高台。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这一场赢了,不代表下一场也能赢。李大锤只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更多像他一样、甚至更强的人等着上场。
他伸手握住鱼叉杆身,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静。护腕贴着腕骨,稳固而不拘束。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脚――布鞋前端已有些磨损,鞋底沾着黄沙,却依旧踏实。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刚结束比试的另一名弟子走下擂台,喘息未定,衣襟汗湿。他经过陈平时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小心下一场,听说有人盯上你了。”
陈平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对手挥拳而来时,你能不能稳住呼吸,能不能踩准自己的步子。
风又起,吹动他靛蓝短打的衣角。他站在原地,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不起波澜,却自有分量。
演武场中央,沙尘未落。新的名字即将被念出。
他抬起眼,望向擂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