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刚过，演武场的钟声还未散尽，陈平已站在候赛区边缘。黄沙擂台上，前一场比试的两名弟子正缠斗至尾声，拳脚带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他右手搭在鱼叉杆身，指节轻叩护腕，听着自己呼吸的节奏――不快，不乱，像潮水退去后礁石裸露的滩涂，看似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执事的声音响起：“第二轮，陈平对赵四海！”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低声议论：“又是他？”“连李大锤都败了，这赵四海怕是也撑不过三招。”另一人嗤笑：“别忘了，陈平昨夜才打完首场，今早又连战两场，腿都快站不稳了吧？”

陈平没回头。他缓步登台，靴底踩进松软的黄沙，每一步都压得实。赵四海已在台上等候，身形瘦长，双臂如鞭，是外门有名的快攻手。他未等执事发令，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来，掌风直取陈平面门。

陈平侧身滑步，鱼叉横扫低掠，逼其变向。赵四海果然敏捷，腰身一拧，顺势旋踢，脚跟擦着陈平肩头掠过。台下有人喝彩：“好快的腿！”可陈平早已收腹后仰，右手扇骨轻敲掌心，脚步错开半寸，避开了后续连击。

他知道这类对手的弱点：快则快矣，但攻势一旦被拖住节奏，便容易急躁。他不急于反击，只借步法周旋，脚下踏着固定的落点，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发力前的间隙。赵四海连攻十余招，竟无一命中，额角渐渐沁出汗珠。

第三轮猛攻，赵四海虚晃一掌，左腿突起低扫。陈平早有预判，鱼叉杆身贴地疾推，正撞其膝弯内侧。赵四海重心一偏，陈平立刻上步欺近，鱼叉顺势上挑，杆身震其手腕，再一绞一带，对方踉跄后退，单膝触沙。

执事高声宣布：“陈平胜！”

他收叉回立，抱拳行礼，动作利落。走下擂台时，肌肉已有微胀感，右肩旧伤处隐隐发酸――那是幼年拉网留下的老毛病，此刻在连续发力后开始叫嚣。他走到水桶边，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凉意刺入太阳穴，头脑一清。

不远处，几名弟子围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打赵四海用了多久？不到三盏茶。”

“关键是没换过呼吸节奏，从头到尾都像在散步。”

“你注意他落脚的位置没有？每次都是同一个角度，差不了半寸。”

一人冷笑：“再稳也没用，待会儿还要对王五魁，那可是练气三层巅峰，专克灵巧型。”

另一人摇头：“我看悬。连战三场，换谁都得喘口气。”

陈平听见了，不动声色。他解开护腕，重新绑紧，发带勒住手腕经络，带来一丝束缚感，反而让神经更清醒。他抬头望向擂台，新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一名弟子使出硬桥硬马的打法，步步为营。他默默数着对方出拳的间隔，心里盘算着若换作自己，该如何应对那种沉稳推进的节奏。

日头渐高，演武场温度攀升。沙地蒸腾起薄雾，空气里混着汗水与尘土的气息。陈平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桩。香囊贴身挂着，依旧未打开。他知道里面还有半颗聚灵丹，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那些东西是助力，不是根本。

执事再次登台：“第三轮，陈平对王五魁！”

王五魁是防守反击型，身材敦实，双臂粗壮，擅使铁尺。他上台后不急进攻，只稳守中线，目光紧盯陈平动作。陈平试探性逼近，鱼叉虚点两下，王五魁纹丝不动，只以尺格挡。

两人交手数合，陈平发现对方防守严密，毫无破绽。他退后半步，调整呼吸，故意放缓节奏。王五魁果然耐不住，主动前压，铁尺横扫而来。陈平不避反进，矮身低扫，鱼叉贴地疾推，逼其跳起。就在对方腾空瞬间，他旋身绞步，鱼叉猛然上挑，杆身撞其小腿，震得其落地不稳。

王五魁踉跄后退，陈平抓住时机，连续三记短促突刺，逼其连连后撤。最后一击，他佯装力竭，鱼叉微滞，王五魁果然抢攻，铁尺直取胸口。陈平侧身滑步，鱼叉顺势缠绕其臂，借腰力一带，对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沙地上。

“陈平胜！”

他收叉而立，呼吸略有起伏，但依旧平稳。走下擂台时，双腿肌肉已开始发酸，体内灵力运转略滞，像是水流经过淤塞的河床。他靠在围栏旁，闭眼深呼吸，模拟潮汐涨落的节律，一吸一呼，缓缓梳理经脉中的滞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