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递来水囊，他摇头谢过。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前几场对手虽强，但风格各异，尚可用不同策略应对。可接下来的，是真正能走到半决赛的人――他们不会轻易暴露破绽，也不会因急躁而犯错。

远处高台，几道目光投来。一位灰袍长老手持玉简，指尖轻点，记录着什么；另一侧，执事副统领眯眼望着陈平，似在评估其真实状态。陈平察觉到视线，刻意收敛呼吸频率，让起伏变得极浅，仿佛仍有余力。

他重新绑紧护腕，发带勒住手腕，带来熟悉的束缚感。右眼角的朱砂痣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提醒。他睁开眼，望向擂台。第四场，他对上的是刘六元――力量压制型，曾一拳砸裂试力石。此人上台后双脚分开，稳如磐石，眼神冷峻。

战斗开始，刘六元步步为营，每一拳都带着沉闷风声。陈平不再硬接，只以游走周旋，利用其转身迟缓的弱点，不断从侧翼骚扰。三十余招后，刘六元攻势渐疲，陈平抓住一次回防慢的破绽，鱼叉横扫低掠，击中其支撑腿内侧，再一挑一绞，将其掀翻在地。

“陈平胜！”

第五场，他对上了擅长借力打力的孙七郎。此人精于卸劲，前几场皆以巧取胜。陈平不再用单一节奏，而是忽快忽慢，时而猛攻，时而静止，逼其判断失误。最终一招，他佯装失衡，孙七郎上前擒拿，陈平猛然旋身，鱼叉杆身自下而上，正撞其肘关节，对方吃痛松手，被顺势带倒。

“陈平胜！”

五连胜。演武场边缘的议论声已从质疑转为敬畏。

“五场连战，场场完胜。”

“你看他打孙七郎那一招，根本不是《游龙步》里的路子，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关键是体力……换了别人，早该喘不上气了。”

陈平站在候赛区，双手垂立，脊背挺直。汗水浸透靛蓝短打，贴在背上，凉了一片。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脚――布鞋前端磨损更甚，鞋底沾满黄沙，却依旧踏实。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强的对手还在后面。

执事登上高台，声音洪亮：“半决赛抽签，现在开始！”

竹筒转动，签条飞出。弟子拾起，念道：“半决赛第一场――陈平，对韩九刀！”

全场安静了一瞬。

韩九刀是外门公认的顶尖高手，背负双刀，气势沉稳，曾在去年比试中杀入前三。他站在另一侧，目光锐利如刀，远远扫来。陈平迎上那道视线，未露怯意，反而嘴角微扬，心中默念：“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他伸手握住鱼叉杆身，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静。护腕贴着腕骨，稳固而不拘束。他知道，这一战不会再有侥幸，也不会有节奏拖耗的余地。对方不会急躁，不会犯错，只会用最纯粹的实力碾压上来。

他取出发带，重新绑紧双腕，借物理束缚感唤醒神经专注。深呼吸，一吸一呼，模拟潮汐涨落节律，稳定心神。肌肉酸胀，旧伤微痛，灵力运转仍有滞涩――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放弃的理由。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手摸了摸右眼角的朱砂痣，指尖微顿。这颗痣从小就有，村里老人说带煞，不吉利。可他活到了现在，父母没能逃过的海难，他逃了；海盗屠村的火，他也扛了过来。命好不好，不在脸上，在脚下。

他站在原地，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不起波澜，却自有分量。

演武场中央，沙尘未落。新的名字即将被念出。

他抬起眼，望向擂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