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隔着听筒传过来,像一缕暖融融的光,稍稍冲淡了我身处这片寒地裹在身上的压抑。
“名副其实,背靠连绵雪山,云雾一圈圈缠在山腰,远远望过去,真就像进了仙境。”
我身子轻轻靠在旅店冰凉的木窗沿上,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月光淡淡的,把远处雪山的轮廓勾勒出来,朦朦胧胧静卧在天地之间。
夜里的冷风从窗缝钻进来,我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开口跟她说:
“就是这边太冷了,零下五度,吹过来的风跟小刀子似的割脸。”
“那你夜里睡觉一定要盖厚一点,千万千万不能着凉。”
苏晴的语气一下子就绷紧了,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细细碎碎的叮嘱:“明天进山一定要多听旺哥的安排,不许自己逞强。山路再难走也别着急赶路,记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知道。”我轻声应着,安安静静听完她所有的嘱咐,舍不得打断。
我们就这样闲聊了十几分钟,把一路的情况报了平安,慢慢哄着她放下心。
等挂断电话,我才缓缓放下手机。
转头看向床边,旺哥还坐在木桌前面。
他正一页页翻看本地气象预报,山体地形资料,还有往年驴友留在网上的遇险记录,看得专注。
我缓步走到他身边,掏出烟递过去一支,随口开口:
“旺哥,你说实话,咱们这趟进山,你觉得我俩能平安完整走出来的概率有多少?”
我问这句话,心里其实藏着别的考量。
我想听听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隐隐担心,临到进山这一步,他又会像从前那样选择放弃。
旺哥一下就听懂了我话里的深意,侧过头朝我淡淡一笑。
他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看着我说道:
“你放心。这一次,就算前面是刀山,我也跟你一路走到底。”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自嘲的笑意:“在户外圈子里,同行都叫我怪人,没人质疑我的专业本事。只是外人不知道,我这人骨子里很容易选择放弃,也正是因为懂得及时收手,这么多年,我才很少出事。”
他低头又吸了一口烟,又抬眼看向我:“你知道,今天路上我为什么跟你讲我以前那些旧事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认认真真看着他。
他神色郑重:“因为我把你当成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我想让你完完整整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心里了然。
看得出来,旺哥这一趟是真的放在心上了。
还记得上次一起去无人区的时候,他很少跟我聊私事,我们之间所有交流,全部只围绕行程本身。
那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于他而,那趟行程仅仅只是一单任务。
我笑了笑开口:“是因为上次在拉萨你临时折返,心里觉得对不住我?”
旺哥慢慢摇了摇头,声音沉了几分:“老实说,不全是这个原因。被我中途放鸽子的人不止你一个。只不过……”
他稍稍停顿,眼神格外真诚:“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打心里佩服的人。在你身上,我看见了我没有的东西,很多地方,我该向你学习。”
我摆了摆手,笑着回道:“旺哥你别这么讲。在户外这条路上,一直都是我向你取经,好多野外生存的经验都是你教我的,喊你一声师父都不算过分。”
“但在做人,过日子这条人生路上,你是我的师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