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府的后花园里,孜然烤肉的香味还没完全散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院子,此刻只剩下小李治压抑的抽泣声。
“三七二十一,三八……三八……”
小胖子趴在石桌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盯着面前那本《五年科举三年模拟》,只觉得这些墨字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小虫子。
专门往他脑子里钻,搅得他头痛欲裂。
程龙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龙井。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悠哉地抿了一口。
“三八多少?背不出来,今晚不许吃饭。”
程龙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治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三八二十四!姐夫,我背出来了,是二十四!”
小家伙委屈巴巴地看着程龙,大眼睛里满是祈求。
长乐公主坐在一旁,心疼地掏出手帕,走过去给弟弟擦眼泪。
她瞪了程龙一眼,娇嗔道:“夫君,雉奴还小呢。”
“你这一上来就让他背这么难的算学,他哪里受得了?”
程龙放下茶杯,笑着摇了摇头。
“老婆,玉不琢不成器。”
“这小子满脑子修仙梦,不给他点苦头吃,他永远不知道脚踏实地。”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档。
后花园墙角的阴影处,空气突然产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仿佛水波荡漾一般。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卯兔面具的身影。
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了程龙面前。
正是十二天干中,掌控全大唐最庞大情报网的斥候统领,“狡兔”。
“主上,有紧急军情。”
狡兔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意。
程龙随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他连身子都没坐正,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说。”
“半个时辰前,潞国公侯君集换上便装,悄悄躲过巡防营的耳目。”
狡兔快速汇报着,语气如同机械般精准。
“他从东宫的角门,秘密潜入了太子李承乾的寝殿。”
“此外,东宫左右卫率的三千亲兵,今晚全都没有换防。”
“所有人都在营房里擦拭兵器,暗中分发了重弩和毒箭。”
听到这番话,长乐公主拿手帕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一双凤目睁得老大。
“大哥他……他竟然私调东宫亲兵?”
长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无诏私调兵马,加上密会手握实权的军方大佬。
这是形同谋反的死罪!
程龙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把葡萄籽吐进一旁的痰盂里,拍了拍手。
“狗急跳墙了啊。”
“看来早上老丈人在朝堂上那番放权的豪壮语,算是彻底刺激到咱们这位太子殿下了。”
长乐急得快哭出来了,她一把抓住程龙的衣袖。
“夫君,大哥他虽然糊涂,但毕竟是我的血亲骨肉。”
“他怎么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父皇才刚刚把兵权交给你,他这简直是在往刀口上撞啊!”
程龙反手握住媳妇冰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老婆,你这就想错了。”
“他不是往刀口上撞,他是觉得,只要杀了拿刀的人,这大唐还是他的。”
程龙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爆响。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狡兔,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
“去通知天干的其他兄弟。”
“今晚不用睡觉了,把网给我撒开,鱼儿马上就要咬钩了。”
狡兔双手抱拳,声音里透着嗜血的兴奋:“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再次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龙揉了揉长乐的头发,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带雉奴回后院去,今晚外面风大,别受了凉。”
“不管前院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老公去清理点垃圾,马上就回来。”
长乐公主看着夫君那坚定的眼神,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她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拉起还在抽泣的李治,转身走向了内院。
……
与此同时。
长安城,东宫,丽正殿内。
“砰!”
一件价值连城的西域进贡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坚硬的地砖上。
瞬间四分五裂,尖锐的瓷片飞溅得满地都是。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大唐储君李承乾,此刻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得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是太子!我是大唐名正顺的继承人!”
“他李世民到底中了什么邪!”
李承乾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桌案。
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黑色的墨汁溅在他的明黄色的蛟龙常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内政交给房玄龄他们几个老东西,军权直接扔给了程龙那个纨绔废物!”
“那我算什么?”
李承乾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面孔扭曲得如同恶鬼。
“我这个太子,现在就是个摆设!是个全天下人眼里的笑话!”
大殿的角落里,几个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其中那个名叫称心的面首,因为靠得太近,脸颊被飞溅的瓷片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但他连擦都不敢擦,只能趴在地上,带着哭腔哀求。
“太子殿下息怒,气大伤身啊……”
“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李承乾抓起一个纯金的酒壶,朝着角落狠狠砸了过去。
沉重的金壶砸在柱子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几个面首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殿。
大殿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承乾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熏香的味道,让人闻了作呕。
就在这时。
大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
一阵夜风夹杂着寒意吹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一阵剧烈摇曳。
“殿下,砸东西是小女人的做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手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