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滚出来!”
黑暗中,一个身披黑色大氅、内穿软甲的魁梧身影,踏着满地的碎瓷片走了进来。
脚底的战靴踩在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来人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阴沉刻薄、满是怒意的脸庞。
正是大唐名将,潞国公侯君集!
李世民看清来人,握剑的手稍微松了松,但眼神依旧充满警惕。
“侯将军?你深夜潜入东宫,意欲何为?”
侯君集没有行礼,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处于崩溃边缘的李承乾。
“微臣来,是想问问太子殿下,这大唐的江山,您还想不想要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李承乾的心窝。
李承乾快步走到侯君集面前,双手死死按住椅子的扶手。
“你什么意思?”
“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父皇被程龙那个妖人彻底蛊惑了!”
李承乾咬牙切齿,眼中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仅能变出什么高产粮食,还能拿出起死回生的仙丹。”
“现在连大唐的百万大军,都成了他手里的玩物!”
“我拿什么去争?我拿什么去要!”
侯君集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椅子咯吱作响。
“仙丹?妖术?不过是些障眼法的江湖把戏罢了!”
侯君集满脸不屑,他是个纯粹的武夫,只相信手里的刀剑。
“这天下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不是靠变戏法变出来的!”
他抬头看着李承乾,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殿下,您以为只有您心里憋屈吗?”
“微臣跟着陛下南征北战,流了多少血,身上留了多少道疤!”
“可今天在朝堂上呢?”
侯君集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他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陛下竟然把代表天下兵马的虎符,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程龙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
“微臣不服!”
“整个军方的老将都不服!”
侯君集的双眼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李承乾。
“那小畜生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踩在我们的头上拉屎拉尿?”
“他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刀砍在脖子上,老子就不信他不流血!”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那是被逼上绝路后,孤注一掷的疯狂。
李承乾咽了一口唾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侯将军……你……你想造反?”
“这不是造反,这叫清君侧!”
侯君集纠正了太子的说法,语气森寒。
“陛下被妖人蒙蔽,心智失常,连朝政都不理了。”
“身为大唐储君,殿下您有责任站出来,斩除奸佞,匡扶社稷!”
李承乾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心里残存的那一点点理智,正在被侯君集描绘的蓝图疯狂蚕食。
“可是……可是程龙会妖法啊。”
李承乾还是有些害怕,他想起之前派出去的暗鸦杀手,连个泡都没冒就全军覆没了。
“我怕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殿下多虑了!”
侯君集不屑地摆了摆手,满脸自信。
“他再厉害,终究只是血肉之躯,也是爹生娘养的凡人。”
“微臣已经打听清楚了,他平时就住在驸马府,身边只有那十几个戴面具的随从。”
侯君集压低声音,凑到李承乾耳边。
“微臣手里有五百死士,加上东宫的三千精锐亲兵。”
“三千五百人,全副武装,强弓硬弩。”
“就算是神仙下凡,微臣今天也要把他射成刺猬!”
李承乾听着这些话,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程龙跪在自己脚下求饶的画面。
仿佛看到了父皇清醒过来,重新将天下交到自己手里的场景。
“好!好!”
李承乾连说了两个好字,猛地转身,走到墙角的一处暗格前。
他按下一个机关,暗格弹开。
里面放着一块玉佩和一卷密封的卷宗。
“这是东宫左右卫率的调兵令牌,三千亲兵,今夜全凭将军调遣!”
李承乾把令牌塞进侯君集的手里,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侯君集接过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从大氅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随手扫开桌上散落的杂物。
“哗啦”一声,地图在宽大的桌案上铺展开来。
这是一张极其详尽的长安城防布防图。
上面用刺眼的朱砂红笔,画满了一个个醒目的红叉。
每一个红叉,都代表着一个需要攻克的关卡,或者一个需要诛杀的目标。
“殿下请看。”
侯君集手指点在地图上,顺着红叉的轨迹一路划过。
“微臣已经买通了玄武门的守将,今夜子时,他们会打开城门。”
“第一路人马,由微臣亲自率领,直扑驸马府。”
“不管里面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见人就杀,一个活口不留!”
侯君集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驸马府的位置上,仿佛要将它戳穿。
“第二路人马,由殿下的心腹率领。”
“封锁甘露殿,把陛下身边的禁卫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只要天一亮,生米煮成熟饭。”
“殿下您就可以拿着微臣砍下的程龙人头,去跟陛下‘请罪’了。”
李承乾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受够了被无视、被当成笑柄的日子!
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切,就有劳将军了!”
李承乾对着侯君集深深作了一揖。
侯君集没有躲闪,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收起地图,将其重新塞回大氅里。
大殿外,隐隐传来了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
“咚――咚――”
子时已到。
侯君集在一张密布红叉的长安地图上狠狠一拍。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令人胆寒的狠毒凶光。
那光芒中充满了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以及对杀戮的病态兴奋。
他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太子殿下,大势所迫,既然陛下不给,我们只能自己去拿了!”
“今夜,起兵逼宫,清君侧,杀程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