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谷底。黑烟像是一锅熬糊了的烂粥,扣在头顶上。连太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和烧焦的臭铁味。
吸一口,嗓子眼像是被带刺的砂纸狠狠蹭了一下,干喇喇的疼。
程龙站在烂泥地里。他低头咳了两声。咳出一口带黑灰的浓痰,随手吐在旁边的废铁堆上。痰液沾在生锈的铁齿轮上,慢慢往下滑。他伸手扯了扯领口。
衣领被汗水浸透了,冷风一吹,贴在脖子上冷冰冰的。他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指甲盖里挑出一点黑泥,在衣服上随便抹了抹。
李世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他两只脚全陷在黄泥坑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吧唧”一声响,泥水溅了半条裤腿。“呸!”李世民吐掉嘴里的一层煤灰。
他拿沾满油泥的手背在鼻子上胡乱擦了两把,弄出两道黑黑的印子。“好女婿,这地方连个落脚的干地都没有。”他喘着粗气,大肚子一鼓一瘪。
“你那大铁管子,到底打好没?”“急啥。”程龙翻了个白眼,眼角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眼屎。“催命啊。”
前面是一排临时搭起来的破木棚。木板被火烤得发黑,有些地方还在冒白烟。老鲁光着个大膀子从木棚里钻出来。他身上全是块状的黑泥。
胸毛被火燎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子烤猪毛的臭味。他手里拎着个大铁锤,手柄上全是滑溜溜的汗。
“总教习!”老鲁一开口,露出两排熏黄的牙。门牙还缺了半颗,说话漏风。“成了!大炮装上去了!”他把铁锤扔在地上,砸起一团灰。
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抹布擦了擦脸。汗水混着黑灰,把脸擦得像个唱大黑脸的戏子。
程龙走过去,布鞋在碎铁渣上踩得嘎吱响。“带路。”老鲁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他左腿昨天被铁锭砸了一下,肿得像个大萝卜。
三人绕过一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煤渣堆。
前面的空地上,停着那个巨大的黑铁怪物。“长城号”的船头被整个锯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得吓人的黑色大铁管子。管子是用整块深海玄铁硬生生敲出来的。
表面坑坑洼洼,全是锤子砸过的痕迹,难看得很。铁管子足足有半个太极殿那么粗。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
“这……这他娘的是大炮?”李世民瞪圆了眼珠子,下巴差点磕在胸口上。他走上前,伸出大胖手想去摸。“别碰!”老鲁急着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劈。“陛下,烫手!”
李世民手一缩。还是晚了一步。指尖刚碰到黑铁皮。“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收回手。指肚上直接被烫起了一个大白水泡。“这铁皮怎么跟烧红的炭一样?”
李世民疼得直甩手,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吸溜了两下。一股子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
“里面正填着灵石呢。”老鲁用脏手背抹了把鼻子。“阵法刚刻完,火候没退。”程龙走到炮管子底下。抬头看。脖子仰得发酸,颈椎骨“咔”的响了一声。
“炮管子够粗。”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有点扎手。“装弹的法阵没刻歪吧?”“没歪。”老鲁干咳两声,喉咙里呼噜噜的。
“俺带着三百个老铁匠,熬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熬出血丝了。”“刻坏了三把金刚钻。”“这管子结实得很,就是吃灵石吃得太狠。”
李世民把手指头从嘴里拔出来。水泡破了,往外渗着黄水。他顾不上疼,凑过来问。“吃灵石?这一炮下去,得填多少?”老鲁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两座山。”李世民愣住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啥意思?”
“去北边挖回来的那座七彩灵石矿。”老鲁指了指大炮底下的铁架子。
“一炮下去,得填进去两座山那么大的量。”“直接抽干。”
李世民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泥水坑里。泥水溅了他一脸。他死死抓着程龙的裤腿,指甲掐得死紧。“女婿!两座山!”他嗓门都变调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可是大唐十年的税收啊!”“这一炮打出去,国库直接就空了!”程龙低头,嫌弃地扒开他的手。“起开,弄脏老子新换的裤子了。”
他拍了拍被抓皱的布料。“命都没了,你要金子银子有屁用。”“拿去地下买纸钱啊?”
“那也不能这么烧啊!”李世民急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大腿上的泥全被拍干了,掉下几块泥壳子。“这打的不是炮,这是在打朕的肉啊!”程龙没理他。
他转身看着那巨大的黑铁管子。这东西造型丑陋,像个畸形的怪兽。没有半点美感。“名字改了。”程龙突然开口,声音发干。
李世民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改名?改成啥?”“长城号听着太软了,像是个缩头乌龟。”程龙摸了摸那烫手的铁皮。
“这艘舰,以后就叫‘诛仙’。”“星际歼星舰,诛仙号。”
老鲁在旁边听得张大了嘴。缺牙的缝里漏风。“诛仙……这名头霸气啊。”他搓着手,手心里的老茧沙沙响。“总教习,那帮书院的小崽子,正在后头填灵石呢。”
“去看看。”程龙迈开步子,绕过巨大的炮管。
飞船后头,是个露天的巨大铁槽。铁槽连着炮管底部的阵眼。几百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正光着膀子在泥地里干活。长衫早就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长孙冲扛着一块半人高、闪着七彩光芒的大石头。石头太重,压得他腰都弯了。他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砸,掉在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擦都不敢擦。“快点!”旁边一个监工拿着皮鞭,在地上狠狠抽了一下。“啪!”
鞭子扬起一溜灰尘。长孙冲吓得腿一哆嗦,差点把灵石摔在地上。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一步一步把灵石搬到铁槽边。“扑通。”灵石被扔进铁槽。
铁槽底下亮起一道金光,瞬间把灵石吞了进去。
长孙冲一屁股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大口呼吸着带煤烟味的空气,呛得连连咳嗽。双手磨出了十几个大血泡。血泡破了,混着泥沙,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