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眼睛压得很窄，手还在发抖，话说了那么多，他听到最后，只想先把人拦下来。
现在那些话终于追上来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想将怀里的人推远一点，便听见肩关节处发出轻响，立即改为扶着人坐下。那个人抓住了他的手，还在往身上拉，笑得胸腔一起一伏。
不能用力。
旁边倒着人，后面也倒着人，推开一个，至少有三个会被撞下去。
陈默有时也会这样停一下。
力气到了手上，收回去，骂人，再收回去。
那个孩子说话时一直在看他。
等他接一句话，等他给个办法，最后等来了穿上重甲的蝙蝠侠。蝙蝠侠垂着眼，指腹沿着掌下那个人的肩膀往下，摸到完好的关节，才敢稍微松一口气。
陈默也这样检查过被自己抓住的人吗？
他忽然很想再听听那个孩子的声音。
蝙蝠侠闭了一下眼睛，眼皮沉得厉害，睁开时，屏幕里的孩子仍在笑。
楼上的话筒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小丑用指尖敲着它，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笑纹深深挤在脸上。蝙蝠很久没说话了，连那种恨不得把他扔进监狱的瞪视都在慢慢消失。
太好了。
他等得脚尖都站不住，来回挪了两步，忽然把录像往回拖了一截。
父亲重新站起来。
母亲站在他身后，孩子还攥着她的手。
“瞧，活了。”
小丑扑到话筒前，笑声挤得声音都尖了。
“我比你有用！我还能让他们再活一次！”
枪声重新响起。
蝙蝠侠的下颌猛地收紧，手指扣进护臂边缘，甲片在掌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把托住的男人放平，从腰侧抽出蝙蝠镖。
锋刃越过围在身边的手，朝向楼上的落地窗。
距离，玻璃的厚度，小丑站的位置。
他看得太清楚了。
小丑的笑停了一下，胸口紧跟着剧烈起伏，嘴角被撑得更高。他伸手把镜头扳向窗外，连自己的手都抖了，调整两次，才终于拍到那截举起来的黑色锋刃。
来了。
这次真来了。
“布鲁斯。”
阿福在耳机里叫他。
蝙蝠侠的眼睛没动。
楼上的人用手掌贴住玻璃，笑着往前探，脖颈伸直，竟然还朝那截锋刃凑近了一点。
投过去。
以后再解释，向谁解释都行。
今天先让他死。
他该死！！！
身边一个男人攀着护臂，把自己往上吊，手掌碰到锋刃，被划出一条血口，仍然笑着伸过来。
蝙蝠侠挪开刀锋，肩膀僵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的喉咙里忽然挤出一点声音。
很短，呼吸器将它闷在里面，听着竟有些像笑。
小丑猛地拍上玻璃，脸上的红色嘴角已经咧得歪了。
“再来一点，亲爱的。让我听见。”
……
“下去！”
侧楼下面，杰森揪住彼得背后的甲片，把人往矮墙后一拉。
黑影擦过墙头，掌下按住的石砖轰地碎开。彼得趴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半天才吸进一口气，杰森跪在他旁边，嘴唇抿得发白。
迪克从另一侧拉住杰森的胳膊，带着两人往承重柱后面退。芭芭拉跃过矮墙，朝着前方的支架射出钩索，借力避开追来的黑色手臂。
她还没落地，身后的金属杆已经被扯弯。
四个人绕过屏幕后侧，毒液贴着柱面追来，头顶的笑声让它抬起了脸。
那张巨大的白脸就在眼前。
笑着，枪声响着，红色落下去。
黑色从它肩背上猛地鼓起来。
两条蛛丝黏住屏幕背面的支架，毒液踩上横梁，腰背一挺，将整根钢梁从固定点扯了出来。
砰！
屏幕正中的白脸裂开了。
蝙蝠侠抬起眼，一条裂纹从小丑嘴角穿过，向两边扩出去。画面还在动，孩子的笑被拉成尖锐的杂音，下一刻，半片屏幕向前倾倒。
平台上的人还在往上爬。
蝙蝠镖掉在脚边。
蝙蝠侠猛地俯身，双臂展开，护住离底座最近的两个人，肩背迎上砸下来的屏幕边框。
重甲向下一沉，支撑关节发出警报。他咬紧牙，双脚蹬住平台，抬肩将那段压下来的钢架顶向平台外侧。
断裂的线路在身后炸出火花。
父亲，母亲，孩子，随着熄灭的屏幕一块儿消失了。
怀里的男人仍在笑，热气喷到颈侧，手抓着他的披风，指甲几乎嵌进缝里。
还有呼吸。
蝙蝠侠低下头，眼睛里终于重新有了焦点。
“侧门。”
他在频道里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开门，我送人过去。”
他把两人夹在臂下，沿着平台边缘退向侧门，脚下刚踏稳，下颌就又挨了一下。
彼得已经撑着柱子站起来，刚伸出手，杰森便从侧面托住他的胳膊，将人往门边带。
“你别搬了，交给他们。”
迪克和芭芭拉接住蝙蝠侠送来的两个人，用束带限制挣扎的手臂，交到门里的警员手上。蝙蝠侠跟着转回平台，挡住扑向门口的人，披风上全是脚印和血。
他仍然想杀那个东西。
脸在头罩下绷得发疼，眼睛抬起来时，还死死盯着楼上。
落地窗后，小丑已经推开桌子，扑到玻璃前，朝下面张望。
屏幕碎了。
他精心挑选的那个孩子，那两具尸体，连同蝙蝠刚才发出的声音，全让这一下砸没了。
嘴角往下落了一点。
一声金属撕裂的尖响从窗外传来。
黑色身影顺着支架爬上楼，几缕粗长的黑色组织越过断梁，扣住更高的窗框。白色眼斑从外侧升起来，正对上小丑的脸。
小丑慢慢张开嘴。
“哦，蜘蛛宝贝……”
那点不高兴又散了。小丑弯下腰，伸手去摸玻璃，眼睛亮得吓人，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你也想加入？”
毒液一掌砸穿落地窗。
碎玻璃迎面扑来，小丑举起胳膊，身体被冲得向后仰，后腰撞上演播桌。黑色组织沿着破洞伸进去，绕住他的胸腹和手臂，猛地收紧。
小丑两脚离了地。
他抓住桌沿，指甲在上面刮出长长的痕迹，整张桌子被带得滑向窗边。
毒液伏在窗框上，手臂向后一扯。
桌沿从指间脱出，小丑被拖过满地碎玻璃，毒液将他整个拽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