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开窗通风,一股淡淡的清凉气味钻进鼻子里。他凑近闻了闻,薄荷的味道不浓,但很清晰,带着一点辛和甜。
到河边浇水的时候他跟许念说了:"你那个薄荷,活了。"
"这么快?"
"叶子挺起来了。"
"那说明没问题。"她蹲在树旁边,用手捏了一小块土闻了闻,"你换点生根水的话更快,没有也行,过个十来天就能移盆。"
"我只有那个搪瓷杯。"
"那就先在杯里养着,不急。"
过了几天,薄荷枝的茎底开始冒白须根,细细的,像绒毛。宋祁安每次开窗都能看见它们在透明的水里一点点变长。他不确定是自己多看了几回才觉得长得快,还是它们确实长得快。
第十天的时候,根须已经密成一团了。他在菜市场路过一个卖花盆的摊子,停下来挑了一个最小的陶土盆,泥红色,巴掌大。卖花盆的老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盆,问:"种什么?"
"薄荷。"
"薄荷好,夏天还能摘了泡水喝。"
他把薄荷从搪瓷杯里移出来的时候,五根枝子的根已经缠在一起了,分不开。他索性一起放进陶土盆,填了土,浇透水,又放回窗台上。
许念是周末下午来的。她站在凤鸣巷29号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敲了敲门。宋祁安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她很少到他住的地方来。
"路过。"她把橘子递给他,"看看你的薄荷。"
他侧身让她进来。她站在窗台前面,弯腰看了看那盆薄荷,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
"活了。你换个盆是对的,搪瓷杯不透气。"
"你坐吗?"他问。
许念在方桌旁边坐下来。宋祁安给她倒了杯水,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窗台上的薄荷从侧面透进来的光里伸出一截影子,落在桌面的一角。
"你这屋子收拾得挺干净的。"她说。
"东西少,好收拾。"
"东西少慢慢添嘛。"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我在宁城刚住下来的时候,屋里就一张床。"
"那你住了多久了?"
"从小住到大,后来又搬出去住过几年,前年才搬回来。"她把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
他剥了一个橘子,分了一半给她。两个人对面坐着吃橘子,桌面上放着两杯白水,窗台上那盆薄荷安安静静地立着。
"那棵树这两天怎么样?"她问。
"又高了点。虫眼那地方开始长新皮了。"
"那就好。"
"你怎么总带东西来?"他说,"薄荷,橘子。"
许念把橘子皮叠好放在桌上,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大概觉得你那儿东西太少,看着冷。"
"我不觉得冷。"
"你当然不觉得,你习惯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又看了一眼那盆薄荷,"等它再大一点,你可以掐尖,越掐越长。以后煮汤、泡茶都可以放两片。"
"你教我的东西还挺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