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背对着他,面朝河面,肩上背着那只布包,没有伞。雨从亭子侧面飘进来,她的袖口湿了一片。
他走过去,在亭子边上站住。
"没带伞?"
她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伞。"带了,放办公室了。想着不会下大。"
"雨不小。"
"嗯。"
两个人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雨打在亭子顶上,声音闷闷的,又从檐角淌下来,连成一道水帘。河面被雨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旧伞的伞柄被他攥在手里,手柄的塑料已经磨得发亮了。
"你送我回去吧。"许念说。
他撑开伞,站到她旁边。伞面不大,他往她那边偏了偏,她的左肩躲进伞底下,右肩还露在外面淋着。她伸手把伞往中间拉了拉。
"你进来点。"
两个人并排走进雨里。河堤的石板路积了水,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尽量沿着靠岸的一边走,那里地面高一些。许念走在他右手边,步子不快不慢。
肩膀碰了一下。隔着衣料,感觉到她手臂外侧的温度和形状,很快又分开了。她往右边走了半步,过了几秒又走回来。
"你这伞挡两个人有点勉强。"她说。
"下次买大一点的。"
"你上次也说下次换,一直没换。"
"没碰上合适的。"
"你就是在拖。"
他没反驳。她说的对,他在拖。
到灰砖楼楼下的时候,雨还下着。她站在单元门口的檐下,把外套上沾的水珠掸了掸,然后抬头看他。路灯这时候亮了,黄光落在她脸上,脸上的水汽还没干。
"你没吃晚饭吧。"
"还没。"
"上来吧,我煮面给你吃。"
他站在单元门口,檐外的雨刷刷地往下落。他想了想,说:"行。"
她住的单元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脚灯亮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走。她走前面,他跟在后面,看见她鞋后跟沾了一点泥。
进了门,她开灯,换了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塑料拖鞋放在他脚边。
"给我妈买的,买小了,你穿应该刚好。"
他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开着窗,雨前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她走过去关了窗,然后进了厨房。厨房不大,灶台上的灯打开了,白光照着不锈钢的台面和水槽。
"你坐,面很快。"
他站在客厅里,没坐。从厨房门口能看到她的背影――她在水槽边洗了几片青菜,然后打开冰箱拿鸡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干面条。动作不大,但每一步都清楚利落。
水烧开的声音传出来,白汽升起来,在灯下变成一团蒙蒙的雾。她弯腰在灶台前看火,后颈露出来一小截,发梢被水汽沾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来。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风压出了一道折痕。他看到那一页上有用铅笔划的线,旁边写着几个小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