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过去,就跟负责登记的于大姐直说,是下洼村的。她会按照章程给你们登记,安排考核。要是通过了,就是厂里的工人,凭手艺吃饭,不欠谁的情,也不看谁的脸色。至于村里……”他笑了笑,“等你们每月拿了工资,给家里添了新家电,让爹娘脸上有了光,那时候,闲话自然就少了。”
张家栋这话,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几个年轻人心头那把沉甸甸的锁。是啊,在外头累死累活,挣那点辛苦钱,除了自己糊口,能给家里带来啥实实在在的光彩?要是真能在离家这么近的地方,一个月稳稳当当拿上十几二十块工资,给家里添个收音机,给老娘扯块新布,年底说不定还能攒钱翻修一下老屋……那走在村里,腰杆自然就硬了,谁还能说闲话?
更关键的是,眼前跟他们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是张家栋!是那个把夏朵办得红红火火、县里都挂了号的能人!他亲口说的话,还能有假?这机会,错过了,可能就真没了。
柱子最先反应过来,他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要把最后那点犹豫擦掉,转头对同伴们说:“张厂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还有啥好磨叽的?干!大不了就是回去挨顿数落,还能比在外头扒沙子、熬大夜更难受?走!”
“走!”黑脸汉子也下了决心。
“我也去试试!”短发媳妇眼睛亮晶晶的。
几个人互相打气,跟着张家栋,略显局促但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朝着报名点走去。
于大姐是何等眼力,老远看见张家栋亲自领着几个面生的年轻人过来,心里立刻就有了谱。再一看那些人神态举止,多半就是河对岸下洼村的。
她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知道按张厂长事先交代的体现诚意的时候到了。
等柱子他们走到桌前,还没开口,于大姐就先笑着招呼上了:“来了几位新同志?看着都挺精神啊!是来了解招工的吧?来,先坐下歇歇,喝碗茶。”
说着,就示意旁边帮忙村里来帮忙的年轻人给他们递上了凉茶。
这亲切的招呼,让柱子几个紧张的心情立马就放松了不少。柱子接过茶碗,有些笨拙地开口问道:“同、同志,我们是下洼村的,想来……想来报个名。”
“下洼村的?好啊!”于大姐声音爽朗,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好事,“欢迎欢迎!咱们厂招工,就看人合不合适,不管哪个村。来,我先给你们简单说说咱们厂的待遇和规矩……”
她拿出招工简章,但没急着让他们看,而是亲自一行字一行字地给他们解释了起来:
“培训期大概是半个月,管午饭晚饭,一天还有三毛钱生活补贴,让你们安心学。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工人,第一个月试用期,基本工资十八块。干得好,第二个月转正,工资至少二十块起步,计件的岗位,手快的能拿到二十五块以上!厂里提供集体宿舍,干净亮堂;有食堂,伙食便宜量足;每月休息四天,逢年过节还有福利……”
这些条件,于大姐说得清晰又实在,尤其是听到“至少二十块”、“计件能拿二十五以上”,柱子几个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他们在外面颠沛流离、看人脸色的收入稳定多,也体面多了!
“还有啊,”于大姐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又适时补充了道,“考虑到咱们是新建厂,大家可能对机器操作不熟,头三个月,厂里会安排老师傅一对一带着,保证把你们教会、教透,不出安全事故。另外,要是家就在附近村里,晚上想回家住的,只要不影响第二天上班,也都行。”
这简直是面面俱到,体贴入微!连回家住都考虑到了,彻底打消了他们最后一点顾虑。
“我们……我们没啥文化,字认得不多,也能行吗?”
黑脸汉子还有些不放心,小声问道。
“认字不多不要紧!”于大姐肯定地说,“咱们主要看手勤不勤,眼亮不亮,脑子活不活,肯不肯学。操作规程和安全守则,我们会反复教,直到大家记牢为止。关键是态度!”
话说到这份上,再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我报!”柱子第一个把手里捏了半天的、汗津津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
“我也报!”
“算我一个!”
几个人纷纷响应,张家栋见他们这么积极,跟于大姐悄悄地对视了一眼,全都默默地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