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办完,柱子几个人揣着培训通知,离开了依然热闹的张家村招工点。
起初,脚步还非常轻快,等走过河滩,踏上回下洼村的土路,那股兴奋劲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希望,还有一丝对村里反应的忧虑。
“没想到……真成了!”黑脸汉子本名叫大壮,一边搓着手,还有些不敢置信地感慨道,“那位于大姐,人真爽快,一点没为难咱们。”
“是啊,条件说得明明白白,比我在南方那个电子厂强多了,至少不用熬夜,离家还近!”
短发的小媳妇名叫春燕,这会儿说着话眼睛都是亮亮的。
“关键是张厂长那人,”柱子跟张家栋说话最多,感慨也最深,“人家那么大个老板,一点架子没有,还亲自过来跟咱们说那些话……‘日子得往前过’,这话多在理啊。”
提起张家栋,几个人都点头。之前只听传闻,觉得那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今天一接触,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份不计前嫌的坦荡,让他们心里既感激,又有些惭愧――惭愧自己村里之前的作为。
“要我说,”大壮瓮声瓮气地,带着点不满的评价道,“咱们王村长上次,是有点……过分了。听风就是雨,带着大伙儿去闹,结果人家张家村规规矩矩办事,倒显得咱们小气了。要不是他闹那一出,咱们说不定早就去工地帮忙,现在报名也更理直气壮。”
这话立马引起了共鸣,春燕小声附和:“就是,害得咱们现在去报名,跟做贼似的。”
另一个叫小海的青年也叹气道:“可不是么,咱们这回是抓住机会了,可村里其他人咋想?王村长要是知道了……”
一提到他们的村长,那点刚被选上的喜悦就立刻被现实冲淡了。
柱子作为带头的,想得自然是会比同伴更多些,他停下脚步,看着同伴们,压低声音说道:“哥几个,春燕妹子,咱们今天这事儿,成了是好事。可眼下,咱们可先别张扬。都把培训通知揣好,后天一早,咱们悄悄去厂里报到。尽量别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别传到村长耳朵里。倒不是怕他,是免得节外生枝,也省得村里那些跟红眼病的说咱们闲话,说咱们不听招呼、翅膀硬了。”
大家听了,都觉得有道理。
虽然心里觉得王有田有些做法欠妥,但毕竟是一村之长,当面硬顶,他们还没那个胆量和必要。
闷声发点小财,等培训过了,正式上了工,每月往家拿钱了,那时候再说,底气也更足了。
“行,就按柱子哥说的,先不声张。”
“对,后天一早咱们在村口老槐树那儿碰头,一块去。”
几人商量定了,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继续往村里走,结果不成想,刚进村口,就撞见了赵二狗和孙癞子,还有被他们拢住的那群心神不定的年轻人。
铁蛋那帮人本来看到张家村招工那么热闹,邻村去了不少人,心里早就跟猫抓似的,七上八下。赵二狗为了稳住他们,正吐沫横飞地画着更大的饼:“……跟着我干,收鸭毛,转手一卖,利钱对半分!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按时按点,自由自在,来钱快!比去厂里受那份洋罪强多了!”
可这饼画得再圆,也比不上眼见为实。看到柱子、大壮他们一行人从村外回来,铁蛋忍不住伸长脖子问:“柱子哥,你们……从张家村那边回来?那边招工,到底咋样?”
柱子心里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含糊道:“哦,没事,就是……出去溜达溜达,随便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