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就是你说的‘顶级货’？”老郑头斜着眼看二狗。

“那可不！”二狗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底气足些，“郑叔，我敢糊弄您吗？这可是托了青岛大厂里的关系，花了我……花了我不少钱才弄出来的！您瞅瞅这成色，这手感，跟以前的能比吗？”

老郑头是老江湖，虽然自己未必真懂顶级绒的标准，但他见过的好东西可比二狗多多了。

他仔细看了看绒的颜色均匀度和绒朵的完整度，心里大致有了判断：这确实比二狗之前的货强得多，算得上是好货，但要说顶级……还差点火候。

颜色不够均匀透亮，绒朵大小也杂了些。看来这小子是真急了，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一批二等货，就当成了宝。

这个判断让老郑头心里有了底，也生出了新的贪念。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咂咂嘴：“二狗啊，不是郑叔不帮你。你这货……是不错，比上回强。可要说顶级，还差点意思。陈老板那边要的，可是能出口的标准。你这……最多算个上等，离顶级还远着呢。”

二狗心里一紧，脸上却努力维持着焦急和恳求：“郑叔，这已经是我能弄到的最好的了！您行行好，跟陈老板说说，就按这个抵了，或者少赔点行不？我实在是没路走了！”

老郑头沉吟着，背着手在茶馆里踱了两步，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唉，看你小子也不容易。这样吧，货我先看看，要是陈老板那边能说通，用这批货抵一部分，再宽限你些时日，也不是不行……”

二狗脸上刚露出喜色，老郑头话锋一转：“不过，光这点可不够。你说你找到门路了，那剩下的货呢？你还能弄来多少？质量都得跟这个一样，不，得比这个更好才行！要不然，陈老板那边我没法交代。”

二狗连忙道：“有！有！还能弄来，就是……就是得容我些时间，一点点凑。这次就带来……一百公斤先看看。”

“一百公斤？”老郑头心里快速盘算着，这点量，价值有限，但蚊子腿也是肉。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继续拿捏二狗、甚至榨取更多利益的机会。他压低声音，带着诱哄和威胁：“二狗，想彻底了结这事儿，光这点货可不行。你得保证，后面送来的，都得是真正的顶级货！这样，咱们得重新立个规矩，改改合同。”

“改合同？”

二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只能装出茫然和顺从。

“对！”老郑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次咱们签个补充协议。你保证后续供货质量达到顶级标准，按时按量交货。如果做不到，或者货不对板……那罚款可就不是原来的数了。陈老板一生气，翻个倍都是轻的！到时候，可就是九万块！你掂量掂量！”

九万块！二狗听得头皮发麻，腿都有些发软。这正是张家栋预料到的，骗子会利用他的恐惧和急于脱困的心理，层层加码，试图套住他。他按照事先的排练，脸上露出惊恐、挣扎，最后化为一种走投无路的认命和侥幸。

“九……九万？”二狗声音发颤，“郑叔，这……这也太多了！我……我保证，我尽量弄好的还不行吗？”

“尽量？生意场上可没有尽量！”老郑头板起脸，“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你现在就把这货拿走，咱们按原合同，该赔四万五赔四万五，一分不能少！”

“别！别！郑叔！”二狗慌忙拉住老郑头的袖子，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签！我签还不行吗？您……您可得在陈老板面前多替我美几句啊！”

“这还差不多。”老郑头满意地点点头，“具体条款，等陈老板看了这批货再说。这样，你先回去，把这批货准备好。过两天，我约陈老板，咱们一起，好好‘验验货’，把新合同定了。记住，下次来，可得多带点诚意！”

“哎，哎，我明白，我明白！”二狗点头哈腰，背上那个只装了少量样品、大部分是旧棉絮充数的麻袋，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茶馆。

走出茶馆，拐进一条小巷，二狗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老郑头要改合同，要加码到九万，还要和陈老板一起验货……这些消息，必须尽快告诉张厂长和王村长。

他知道，鱼饵已经让鱼儿闻到了腥味，而后面他们布下的网应该收紧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