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不住呢?”
周兴伟抬眼。
后厨有人把铁锅往灶上重重一放,哐一声,水汽也跟着乱了一下。
何必没有躲他的视线。
周兴伟先移开。
“我不想在面馆里说这种话。”他说。
何必继续吃面。
周兴伟把信封推近一点。
“里面有张存储卡。还有一张出库记录。你不是在查bp-7吗?看完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追七号门。”
“你给得太顺了。”
周兴伟笑了笑:“不给,你也会查。”
“给了我就会信?”
“不需要你信。”周兴伟说,“你会看。”
何必用纸巾擦了下嘴,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灰黑色卡环,放在桌上。
卡环滚了半圈,停在周兴伟茶杯旁边。
“这个谁的?”
周兴伟只看了一眼。
“临时工掉的。”
“你不用拿起来看看?”
周兴伟手停住。
何必把卡环往自己这边拨回半寸。
“你认得它,但不是你的人掉的。”
周兴伟脸上的笑淡了。
“何必,你别把每个洞都往里钻。”
“我来重庆就是干这个的。”
周兴伟没有再说。
他把照片收回信封,只留下名片和那只薄信封。
“你到重庆第二天下午,我们就看见你了。”他说,“鑫鑫旅馆对面四楼,老周旅馆隔壁楼三楼,都有人。你不用找,房间已经退了。”
何必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租了多久?”
周兴伟抬头。
“一个半月。”周兴伟说。
这次轮到何必没接。
何必端起水喝了一口。
烫。
他却没放下杯子。
“你们不是为我来的。”何必说。
周兴伟没否认。
面馆里有人结账,老板娘把零钱拍在桌上,纸币被汤汽打得有点软。
过了几秒,周兴伟说:“先看卡。”
他站起来。
“面钱我付。”何必说。
“不用。”
“我付。”何必把二十块钱压在桌角,“下次你请。”
周兴伟看了他一眼,把信封留在桌上,先一步出了门。
何必没有马上跟。
他把名片夹进手机壳,又把信封放进包里。出门时,阳光刺得眼睛有点疼。
周兴伟站在台阶下,正低头看手机。
何必举起手机,假装拍面馆招牌,把他半个侧影收进画面。
快门声很轻。
周兴伟像没听见,转身往相反方向走。步子不快,也不像在等人。
何必沿另一边离开。
拐过街口后,他才把名片拿出来。
背面除了bp-7,还有一道极细的折痕。顺着折痕一掰,夹层里露出一行小字。
下次见面,给你看bp-7完整信息。
何必把名片合上。
回到小旅馆三楼尽头,他反锁门,拉上窗帘,才打开信封。
里面有存储卡。
还有一张打印纸。
鹏远冷链202x年6月批次密封胶条出库记录。
红笔圈着一行:
bp-7,出库30卷,9月15日。
接收人:外包。
何必盯着“外包”两个字。
这两个字比周兴伟说的所有话都干净。
干净得像专门留给他看的。
他把打印纸压到床板下的文件袋里,又翻出刚才拍的照片。
画面里,周兴伟站在台阶边,左手拿着手机。
手机壳深蓝色。
右上角掉了一小块漆。
何必慢慢翻过自己的手机。
同样的位置,也掉了一块漆。
形状几乎一样。
他站在窗帘后面,屋里没有开灯。外面的车声一阵一阵从楼下爬上来。
如果只是同款手机壳,那不算什么。
但同款、同色、同位置掉漆。
这就像有人把他身上的一小块影子,提前贴到了另一个人手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