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何必一眼：“你就是马永强说的那个朋友？”

“对，叫你刘哥就行，”何必伸出手，“以前在这儿拍过广告片，跟您打过交道。”

刘哥跟他握了手，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点咖啡的意思：“说吧，什么事儿？马永强说你有事问我。”

何必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中华，推到刘哥面前：“刘哥，先抽根烟。”

刘哥看了一眼那包烟，没有接：“年轻人，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何必收回手，自己拆开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刘哥，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

“今天下午进了二十二楼的一个人，”何必说，“一个女的，短发，穿白色西装裙，大概一米六五左右。”

刘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何必脸上扫了两圈：“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何必迎上他的目光：“她是我女朋友。”

这个回答让刘哥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拿起那包中华，拆开，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今天下午确实有个女的进了二十二楼。穿着白西装，短发，看着挺年轻的。”

“她进去多久了？”

“下午三点多进去的，”刘哥看了看手表，“到现在五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

何必的眉头皱了一下：“您确定她没出来？”

“确定，”刘哥弹了弹烟灰，“我今天下午一个人值大堂班，进出的人我都记得。那个女的进去之后，就没见她出来过。”

何必沉默了几秒：“那二十二楼今天下午有几个人进去了？”

刘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谨慎：“小何，这事儿我不该跟你多说。”

“刘哥，”何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刘哥面前，“我是做制片的，在圈子里多少有点人脉。我知道规矩，也不会让您为难。但我女朋友已经失联五个多小时了，我总得知道她是不是安全的。”

刘哥没有看那张名片，而是盯着何必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压低声音说：“今天下午，二十二楼陈总那儿来了好几拨人。有开奔驰的大老板，也有坐埃尔法来的。那个埃尔法里坐着的人，不是陈总的客户，是陈总请来的‘朋友’。”

“什么朋友？”

“你觉得是什么朋友，”刘哥说，“能在晚上留在写字楼里不走的人，能是普通朋友？”

何必的心往下沉了沉。

“刘哥，”他深吸一口气，“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刘哥摇了摇头：“小何，你别为难我。二十二楼今晚不让人进，陈总亲自交代的，门口的两个保安也是他外面带来的人，不是我手底下的。你要是硬闯，吃亏的是你自己。”

何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我怎么才能见到她？”

刘哥没有回答，只是又点上一根烟，慢慢吸着。

何必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快速盘算着。刘哥不让他上去是对的，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但他不能就这么走，苏晚晴还在里面，五个多小时，她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他不敢想。

“刘哥，”何必说，“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二十二楼今天下午到晚上，有没有叫救护车或者叫过警察。”

刘哥皱了皱眉：“你觉得她会出事？”

“失联五个多小时，”何必说，“我不觉得只是谈业务谈得太投入。”

刘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一眼。”

“谢了刘哥。”

刘哥没有回头，推开咖啡厅的门，走向星光大厦。何必目送他走进旋转门，又拿出手机拨了一遍苏晚晴的号码。

还是关机。

何必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星光大厦的玻璃外墙反射着霓虹的光。

他又想起苏晚晴离开前的样子。

她说她会回来。她说她会把事情处理好。

但此刻她失联了，关在二十二楼的某个房间里，被陈耀华的人守着。何必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绝不能什么都不做。

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刘哥回来了。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坐下后直接把那杯早就凉了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看着何必：“小何，我劝你，赶紧报警。”

何必的心猛地一沉：“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看到什么，”刘哥说，“但我刚才经过二十二楼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保安，我认识他，以前也干过物业。他告诉我，今天下午那个女的进去之后，陈总把她带进了里面的办公室，然后就没让她出来过。”

“没让她出来？”

“对，”刘哥压低声音，“他说，那间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里面偶尔能听到说话声，但那个女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而且刚才，陈总出来了一趟，脸色不好看，还打了个电话，说是叫人来‘处理’。”

何必攥紧了拳头：“叫谁来处理？”

“没说，”刘哥摇摇头，“但我觉得，你要是再不去，那个女的可能真的要出事。”

何必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拍在桌上：“刘哥，谢了。”然后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刘哥叫住他，“你打算怎么进去？”

何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你硬闯不进去的，”刘哥说，“门口那两个保安不是吃素的，而且我手底下的人也不敢帮你。”

何必看着他：“那你有什么建议？”

刘哥犹豫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说：“我认识一个人，以前也是干我们这行的，后来跳槽去了一家私人安保公司。他现在在外面接活，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他的电话给你。”

“他能帮我进去？”

“他路子野，”刘哥说，“钱给到位了，什么都干。”

何必没有犹豫，伸出手：“把电话给我。”

刘哥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念给何必听。何必快速存进手机，然后看着刘哥：“刘哥，这事儿不会连累到你吧？”

“连累？”刘哥笑了笑，“大不了不干了呗。”

何必点点头，转身走出咖啡厅，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何必抬头看着星光大厦二十二楼的灯光，深吸一口气，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喂？”

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警惕。

“你好，是刘哥介绍的，”何必说，“我有个活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缓缓响起：“什么活？”

“进一栋楼，”何必说，“救人。”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电话里传来一声低笑：“朋友，你这活听着可不太干净。”

“我知道，”何必说，“但钱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那个声音顿了顿，“问题是，你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

何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抬头看着二十二楼的窗户，看着那扇半掩的窗帘：“里面的人，对我很重要。”

电话那端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低低地说：“行，见面谈。别在电话里说太多。”

“好，你在哪？”

“星光大厦后面有个城中村，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具体地址。”

“好。”

何必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星光大厦正门的两个保安。他们正站在旋转门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等什么人。

何必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大厦后面的城中村。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他可能就没有勇气继续往前走了。

城中村的巷道狭窄而昏暗，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何必在巷口停下，拿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两秒。他抬头，远处星光大厦二十二楼的灯光刺破夜色。何必不再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两声。何必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苏晚晴最后那条“我很快就回来”的消息。三声之后，电话接通，对面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何必握紧手机，低声道：“我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