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来的兄弟――!!!”
“我来助你!!!”
林默没有抬头看,他听出了声音。
是赵大墩,那个没了左臂的老铁匠,在用还能动的右臂抡着一把从鬼子手里夺过来的军刀从土坡上跳下来
赵大墩从地上捡了这把军刀一路追着鬼子的脚印摸到河床边,正好看见林默被围在死角里。
他跳下来的势头极猛,整个人从土坡上扑下去,借着下坠的重量把军刀劈进了一个正要从侧面刺林默的鬼子的后背上。
紧跟着赵大墩跳下来的是一个叫牛四的兵。他操着一口四川话在土坡上边跑边朝河床里剩下的鬼子喊:
“老子来啦!憋了一整天了――让开让开让开――!”
还有一个十九岁的小兵,浙江金华人,他入伍前在县城里当剃头匠的学徒。
此时,他用一双剃头的手握着一把刺刀,从土坡侧面滑下来一刀捅进一个正在端枪瞄准赵大墩的鬼子的腰眼。
那个鬼子惨叫一声转过身,丁小乙拔出刺刀又捅了一刀,然后抬起头朝林默喊了一嗓子,声音还带着没发育完全的少年人的清脆:
“我们都来啦!”
林默从牙缝里挤出半声笑,把背从土坡上撑起来,刺刀重新举到胸前,
“弟兄们,谢啦!”
支援还在赶来,一个姓蔡,叫蔡大安的湖北黄冈人,四十七岁,是这支援兵里年纪最大的,走路有点跛。
他右腿有一道从膝盖拉到脚踝的老伤,是北伐时被弹片留下的。
他瘸着腿从土坡上走下来,没有跑,没有跳,没有喊。
他的步枪端得稳稳当当,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套住一个正举着军刀朝林默冲过去的鬼子,扣下扳机。枪响了,鬼子的脑袋上多了一个弹孔,身体歪歪斜斜地倒下去。
此时,林默从死角里冲了出来。
前面,赵大墩的军刀开路。
牛四的手榴弹炸乱了鬼子的半圆形阵型。
丁小乙的刺刀封住了侧面土坡,蔡大安的步枪一个一个点名。
没用多长时间,干涸的河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具土黄色的尸体。
林默站在尸体中间,刺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渗着血,但他把刺刀又握紧了一寸。
赵大墩把军刀拄在地上撑着独臂的身体大口喘气,抬头看了林默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被弹片崩掉的缺牙。
林默也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还在发抖的左手,在赵大墩的独臂上用力拍了一下。
………………
更前面,麒麟坦克zt-105停在枯草地边缘,引擎最后喘了两声,彻底熄了火。
履带不再转动,炮塔电机那持续了整夜的嗡鸣忽然消失,四周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夜风从枯草尖上刮过的沙沙声。
苏晴坐在车长位上,手指还搭在油门踏板上,眼睛盯着仪表盘上那盏不再闪烁的红色警示灯。
“彻底没有燃料了。”苏晴低声道,她把手从方向舵上松开,掌心在作训服上蹭了蹭,蹭掉了一层被汗水浸透的机油和铁锈屑。
与此同时,坦克刚刚停下,枯草丛里就窜出了几道土黄色的身影。
一共五头鬼子,他们大概是在溃散时藏在枯草丛里的,看到这辆钢铁巨兽忽然不动了,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藏身处钻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军曹,钢盔上的伪装圈歪到了耳朵上,三八式步枪横抱在胸前,刺刀已经卡上了枪口。
他身后跟着四个鬼子,其中一个鬼子手里攥着一卷绳子。
绳子。他们是来活捉俘虏的。
林默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从干涸的河床疲惫一跃而起,拖着还在发麻的右腿朝自己的坦克狂奔。
他爬进炮塔时膝盖在舱口边缘磕了一下,磕得生疼,但他没有停。
林默一把抓起车内通话器,声音嘶哑而急促:
“苏晴――退!你往后退!有五头鬼子从你侧面摸过来了――退!”
苏晴听到了林默的声音,车内通话器的扬声器里,林默的嘶吼被电流扭曲得断断续续,但她听清了他的意思。
苏晴没有回头,没有往侧面看,只是把目光从仪表盘上移开,落在炮塔角落那个储物格上。
那里放着一把刺刀。
她伸手把刺刀拿起来,拔刀出鞘,将刺刀握在右手里,站起来,推开炮塔舱盖。
夜风灌进来,把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吹得往后飘。
她站在坦克前甲板上,看着那五道正朝她围过来的土黄色身影,
“退?现在还能退吗。”她说。
五头鬼子已经走到了坦克前面。领头那个军曹看见炮塔舱盖打开了,先是本能地端起刺刀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看清了从舱盖里站起来的人,忽然愣住了。
是一个女人。短发,沾着机油和铁锈屑的作训服,手里握着一把刺刀。
军曹愣了片刻,然后忽然大笑起来,扭头对身后的兵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捡到战利品的兴奋:“女だ――生け捕りにしろ!是个女人――活捉她!”
他身后的鬼子兵也跟着。起来。那个握着手榴弹的兵把手榴弹重新挂回腰间,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在他们眼里,这辆坦克已经熄火了,这个女兵没有退路了,接下来只有两个选择――投降,或者死。
他们根本没有考虑第三种可能。
苏晴从前甲板上跳下来,膝盖微微弯曲卸掉冲击力,然后站直身体。
她没有双手握刀,没有摆出格斗架势,只是把刺刀反握在右手里,刀刃贴着小臂,站在那里看着五头鬼子朝她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