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赖账
老周手里的手推剪
“咔哒”
一声卡在发丝里,指节瞬间绷紧。
他抬眼望着堵在店门口的七八条汉子,后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气,手里的推子都差点没拿稳。
店里的蜂窝煤炉子还在咕嘟咕嘟烧着铝水壶,白汽袅袅往上飘,混着肥皂沫与头油的气息,可此刻没人觉得暖和。
坐在理发椅上的供销社老师傅也僵住了身子,侧眼瞅着门口这群不速之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县城里谁不认得韩先军手下这帮弟兄?
往日里留着盖耳长发,走路晃着肩膀,整条街晃悠过来,商户们都得陪着小心。
之前来店里理过两回头,次次都是剪完一拍屁股就走,提钱就瞪眼,老周吃了七八次哑巴亏,再看见这群人心里就发怵,只盼着他们别来找麻烦。
薛兵往前走了一步,没像往常那样斜靠在门框上,反倒站得笔直,脸上没了吊儿郎当的笑,神色郑重得很。
他扫了眼愣着的老周,开口声音洪亮,却没半分嚣张:“老板,麻烦给我们哥几个理个发,每个人都留寸头。另外你放心,这一次我们都会付款,一分不少你的。”
这话一出,店里静了两秒。
老周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推子都忘了放下。
他干理发快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没听过这群混混主动说要给钱的。
以前别说给钱,不顺便讹走两盒雪花膏、一把剃刀就算好的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试探着问:“你
你们说啥?给钱?”
“自然是给钱。”
薛兵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军哥交代过了,以后咱们出来办事,该多少钱就多少钱,绝不占老百姓便宜。你只管放心剪,剪完一块儿算。”
老周定了定神,连忙点头:“哎,好,好!寸头是吧?我这就给你们弄。”
他不敢耽搁,手里的推子重新动起来,三下五除二就给老师傅修完了鬓角,又麻利地给人刮了脸,收钱的时候手都比往常快些,生怕慢了这群人反悔。
老师傅付了钱,抓起帽子就往外走,路过薛兵几人时低着头,脚步匆匆,连余光都不敢多瞥。
店里空了下来,老周擦了擦理发椅,朝薛兵招呼:“这位兄弟,你先来?”
薛兵也不客气,大步走过去坐下,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
老周拿起白围布给他围上,指尖触到对方肩膀时,还下意识顿了顿,见薛兵没什么反应,才拿起推子开始推。
手推剪
“嗡嗡”
作响,乌黑的发丝顺着围布簌簌往下掉。
老周一边剪一边偷瞄镜子里的人,往常这伙人坐下,不是跷着二郎腿吹牛皮,就是指使着要这要那。
今天薛兵却坐得端端正正,闭着眼一不发,竟比许多正经上班的工人还安分。
他心里犯着嘀咕,手上却没停。
寸头最是考验手艺,推得齐不齐一眼就能看出来,老周不敢糊弄,手里的推子走得稳当,鬓角、后颈都修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拿热毛巾敷了敷,用剃刀刮得清清爽爽。
其余七个人也没闹腾,依次在长条木凳上坐成一排,有的低头盯着地上的碎头发,有的望着墙上的镜子,没人交头接耳,更没人拍桌子吆喝。
换作以前,早就在店里翻东翻西,吵得街坊都能听见。
这副光景落在老周眼里,只觉得稀奇,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混混改邪归正改得这么快的,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其实薛兵心里,一直记着出门前吴艺军说的话。
方才从海鲜铺出来前,吴艺军特意把他叫到一旁,从兜里数出一张崭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