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他们把这些可怜的女人这样排在一起,一个个地给挑出去,这又让她们不免为她们的处境惊慌失措,几乎断定这次一定是要被人杀掉吃掉了。因为当那个英国水手走进来挑了一个要带出去的时候,其他人几乎竟凄凄切切地边哭边围在她身边和她告别,那种痛不欲生又依依不舍的场景,即使是世界上最狠心的人见了也不免伤感起来;而另一方面,那些英国人也无法说服她们相信他们不是要弄死她们;到后来叫了礼拜五的父亲,终于让这老汉跟她们说明,那五个英国人来把他们陆续领出去是挑她们出去做老婆的。
直到办完这件事后,那些女人惊恐的心才稍稍安定,接着那几个男人就开始干活了,而那些西班牙人也来帮忙;用不了几个小时,已经给他们每一个人搭起了一间小屋来供其居住,这也是由于他们原本放满了工具、生活用具和粮食的两间小屋早已很挤满了。那三个穷凶极恶的家伙在较远的地方搭建了小屋,而那两个正派人搭建的就要近一些了,所以虽然仍都住在岛的北端,但彼此还是如以前一样仍隔着一定的距离,就这样,我那岛上的人分居到了三处,可以说已经发展为三个居民点了。
而更需要一提的是,那两个正派英国人的老婆最差劲,而那三个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一无是处,天生就是祸害的恶徒,挑到的老婆倒是既勤劳又细致秀巧——世上常见的情况都是这样,但是上天这样安排又是有什么圣明的目的呢,这个我就说不出了——这我倒不是认为先前的两个是坏老婆,也不是说她们心地不善良或者脾气不好,因为那五个女的与其说是老婆,不如说更像是奴隶,都是勤快本分又俯首贴耳,出必行的;我的意思是说,她们在干活效率上,灵巧程度、勤快干净利索上是有差别的。
一定得提的是,为的是一方面赞扬勤劳肯干,另一方面批评散漫懒惰;我到他们那里之后,看到了一些进展,也看了每一小块地上的田间种植和管理,就发现那两个本分人的情况远甚过那三个恶棍,简直就是好得没法比。虽说他们双方都依我的原则要求,按他们各自的需求,开垦出一定面积的土地来种粮食,因为自然给我们的教导是:种植的粮食超过自己的需要绝对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只需要看一看耕作状况,看一看打栅栏,植树篱的情况,甚至只消随意看一方面的情况,那么这两者的差别是再明显不过了。
那两个本分人的小屋周围种了数不清的树,因此你即使来到那里,能看见的也只是茫茫一片树木而已;虽说他们的庄园受到糟蹋两次——一次是被他们的同胞们,一次是被敌人,这件事待会儿是会说到的——但他们早就把它恢复了,如今他们附近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片繁荣茂盛,形势非常良好的景象;他们的葡萄也种得有条不紊,弄得是完完全全一个好葡萄园的样子了,虽然说他们从前都不曾见过类似的葡萄园;而他们的葡萄长得极好都得益于他们安排得当。同时,他们在树木最茂密处弄了个隐蔽的地方,虽然在那里并没我那样的天然洞穴,但他们经过不断的努力竟亲手挖了一个;就这样,在后来出事的时候,他们的妻儿怎么也不会被发现就得益于在那儿藏身,他们在那儿插满了无数的木桩——我说过了,这是很容易长成一株株的树的——结果那个林子密得根本无法走过,只有在有限的地方,从上面翻越最外面的一层屏障,然后他们可以走自己特意留出来的不引人注意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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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三个“名不虚传”的恶徒,虽同他们以前的情况来比他们这回安家以后是安分了不少,而且由于少了以前那样的机会,他们不像以前那样热衷于争斗了,但二流子们常有的一种习性——懒惰却仍然留在他们身上。当然了,他们也种了庄稼,搞了树篱,但在他们身上所罗门的话得到最好的证明:“我经过懒惰人的葡萄园,荆棘长满地皮。”当西班牙人来看他们的庄稼地时,有些地方看到的只能是野草,因为树篱上有些缺口,庄稼就被进来的山羊给啃掉了,或许他们会在有的缺口处塞上一棵枯死的灌木,暂时堵住野山羊的出入口,但那也只是另一种亡羊补牢的方式而已。再看一看另外两个人的家里,他们立马就能看出每项工作中人家的勤劳和收获:杂草在他们所在的庄稼地里都是看不见的,缺口在他们的树篱上也是找不到的,他们同样证明了所罗门的另一句话:“手勤的,都要富足。”因为他们的一切庄稼什么的都是很茂盛的,无论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富足的景象,他们养的羊比另三个无赖的多,他们的家庭用品和各种生活必需品也比他们多,同样他们的乐趣和兴趣也就比较多了。
但是,那三个无赖的老婆的手却是非常伶俐的,把屋子打点得整齐干净;我说过,另两个英国人里,有一个本是船上的厨师,于是那三个女人从他那儿学到了英国人做饭菜的那套方法,就可以给她们的丈夫们做出好吃可口的食物,但另外两个女人却是怎么也学不会;不过既然丈夫是厨师的助手,也就自己动手做饭菜吧。但说到那三个女人的无赖丈夫们,他们不务正业,游东晃西,拾拾海龟蛋,捉捉鱼,打打鸟,反正就是不正经干活,但他们过的却也是相应的日子。我相信,在整个世上大凡都是这个情况:勤劳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懒惰的,日子过得艰辛贫困。
然而眼下却出了一件无论对他们还是对我,同以前发生的事都不相同的事,这件事的原委是这样的。
一天早上,印第安人——叫他们生番也无不可,只要你愿意——划着五六只独木船来到岛上,毋庸置疑,他们来的目的无非还是吃他们的俘虏这一套罢了,关于这一点,如今西班牙人和那些英国人同样都相当了解,所以他们同我不一样,并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依据他们的经验,他们觉得隐蔽起来才是他们惟一要做的事,只要任何一个生番都没看见他们,那么他们办完事后自然会太太平平地离开的,而且和以往的一样,根本就不会想到还有人住在这岛上;既然明白了这些情况,他们要做的事无非就是通知那三个居民点,要大家都别出去露脸,待在家里,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派一个人望望风,看到那些船走了就行了。这个办法无疑非常正确,但还是出了个大乱子,不仅把这办法全破坏了,而且还让生番们获知岛上有人居住,导致竟差点儿使我们的整个殖民地遭到毁灭。那些载着生番的独木船离岸过后,西班牙人就出来看看,其中几个颇为好奇的去了生番们待过的地方想看看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呢。他们发现,那儿竟留着三个全都在地上睡得很香的生番。据猜想,他们大概是在这种残忍的大吃中吃得过饱,结果他们像吃饱的野兽们一样睡着了,而其他人走了,要不然就是他们逛到林子里去了,没能及时地出来赶上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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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这个情况,西班牙人大为惊愕,竟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大家就征询正好也在那些人里面的那位领头的西班牙人的意见,可是他也承认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是捉回去吧,他们现在的奴隶已经够了,而大家都不愿杀了他们,据那个西班牙人的首领对我说,因为那三个可怜的土著完全没有伤害他们,没有侵犯他们的财产,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想使无辜的人流血,他们觉得根本没有正当的理由指责他们,从而要他们的性命。
在这里,为这些西班牙人,我要说一句公道话:不管有着什么样的记载,对于西班牙人在墨西哥和秘鲁的残暴行径,我只能说在异国他乡,我却从来没有遇上任何其他国家的十七个人,能像这些西班牙人那样谦逊小心,温文尔雅,高尚正直;在他们的天性里,没有一点凶残歹毒和野蛮恶狠,而同时他们又极有胆量和魄力。
他们在忍受那三个英国人那种难以容忍的行为上表现出他们的气度和宽容;如今他们又在有关生番的问题上表现出他们的公道和人道。经过商量,他们决定暂时悄悄地隐藏起来,最好那三个生番能自动离开。可这时那西班牙人的首领却想到这三个人并没有船,而如果让他们在岛上四处乱走,就使大家同样暴露出来,因为他们准会发现岛上有人居住。
既然想到这里,他们于是再次走到那里,见那三个家伙仍睡得很死,就决定把他们弄醒,活捉他们。而且他们就这样做了。那三个可怜的家伙在被抓住捆绑的时候,像个女人似的惊慌失措,生怕被杀了吃掉;看来,这是因为他们以为世界上的人都是吃人肉的——同他们一样;不过在这一点上,人家很快就使他们放下心来,把他们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