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
姚古只怔了一瞬,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个安分的!”
他这一笑,笑得极响,连旁边几名将佐都被震了一下。
“前头打得正紧,他倒好,干到人家后头去了!”
“好!”
“这才叫会打仗!”
旁边将佐听得也都愣住了,有人忍不住道:
“大帅,他这可是深入西夏打草谷……”
姚古大手一挥,直接打断。
“打草谷怎么了?打得西夏后头起火,前头自然就打不下去了!”
说到这儿,他咧嘴一笑,声如洪钟:
“寇可往,吾亦可往嘛!”
……
等种师中回到帅营时,天色已经擦黑。
各路消息正一份接一份送回来。
“报!野狼谷当面西夏兵马已退!”
“报!隆德寨围兵全撤,退回西夏境内!”
“报!侧翼探马回报,西夏诸部兵马皆已收缩,未再越境!”
“报!通远军当面西夏兵马亦已回撤!”
一连几份军报摆到案上,连帐中众将都有些面面相觑。
今天这一仗,本来已经杀到了白刃见骨的地步。隆德寨差一点就要破,野狼谷这边也还在胶着着,姚古那头又被卓罗和南军司的人马死死钉住。照理说,这场仗怎么都不该这样突然收住。
偏偏西夏人就是退了。
退得又快,又整齐,像是后头忽然有人插了一刀,把他们整条战线都给硬生生扯了回去。
种师中站在案前,望着铺开的地图,久久没说话。
片刻之后,他才抬头。
“探马再放远些。”
“我要知道西夏后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话音才落,帐外忽然有亲兵进来禀报:
“大帅,秦州有急递送到。”
“秦州?”
种师中微微皱眉。
亲兵把一封札子双手呈上。封皮上赫然是秦州通判莫宗岷的名号。
种师中拆开一看,起初神色还平平,等目光扫到中间那一行字时,眼里却忽然一动。
“林昭进入西夏……打草谷?”
他低声念了一遍,随即竟笑了笑。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不知这札子里到底写了什么,竟让种师中在这个时候露出这样的神情。
种师中把札子又看了一遍,越看,眼里的神色便越深。
这个林昭。
竟然有胆量以三百骑,孤军进入西夏。
怪不得西夏要退。
后面起了火,前面自然就打不下去了。
“来。”种师中把札子递给旁边将领,“都看看。”
几名将官接过去一传,帐中很快便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深入西夏打草谷?”
“怪不得西夏全线回撤!”
“原来是后院起火了!”
“打得好!”
“这一手够狠!”
众将你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痛快。到了最后,几乎异口同声,都是一句:
“打得好!”
种师中站在案前,却没跟着接话。
他只是把手拢在袖中,望着案上的地图,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林昭这一刀,确实替前线解了围。
若不是这一刀狠狠地插进去,隆德寨未必还能守到现在,野狼谷这边也不知还要打多久,姚古那头更不知还要被牵多久。
可这一刀,也确实太野了。
帐中这些武将看的是胜负,觉得打赢了、解围了,自然就是好。可文臣盯的从来不只是胜负,还有名义,还有规制,还有这件事落到纸面上该怎么写。
莫宗岷既然专门发了这封札子来,就说明秦州那边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擅入敌境,打草谷,屠掠部落,裹挟人口牛羊而归――这种事,武将看了会拍案叫好,落到文臣口中,却未必还是同一句话。
帐中众将还在低声议论。
种师中却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把札子重新收起,转身望向帐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昭这一刀,确实替前线解了围。
可这一刀砍得太深,也太不合规矩。
接下来,怕就不只是军前的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