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听到这里,淡淡问了一句:
“所以第一天主要考的是经典理解和表达。”
“对。”王浩川立刻点头,“但不是单纯理解。它还考你的立场、你的框架、你的安全感。你得知道这句话可以怎么说,说到哪儿为止,说得多深算深得其所,说过了又容易翻车。”
陈素若有所思。
“相当于高考文文理解加政治主观题,再附带一点论文写作要求。”
“对,就是这个味。”
王浩川一拍桌子,继续往下讲。
“第二天,诗赋。”
“这是我最快完成的一天。下午就回宿舍睡觉去了。”
“试帖诗今年的题目叫――‘秋闱待月’。”
谢长风皱眉仔细想了想:
“秋闱待月?没听过哪位名人写过啊。”
“废话,这是试帖诗,不是吟风弄月。”王浩川一脸痛苦,“我一开始也差点写成艳诗。后来转念一想,不对,这玩意儿大概率不是写花前月下,而是考完之后在那儿等放榜,或者借月抒怀,写考试心境。”
马振邦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
“你真差点写成艳诗啊?”
王浩川咳了一声,神情相当正经。
“文学创作有时候就差一念之间。”
“但好在哥哥我诗歌功底深厚,及时刹车,二十分钟就写完了。”
谢长风立刻鼓掌:
“王老师牛逼。”
王浩川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掌声,接着往下讲:
“写完诗,后面是律赋。”
“题目叫――‘边防安边赋’。”
“而且后头还给了韵脚要求:以‘慎固封疆怀远安边’为韵。”
谢长风眨了眨眼。
“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每一段收尾或者关键位置,得押到这八个字里的字上。你不能随便收。”
“比如我第一句――”
王浩川清了清嗓子,立刻进入表演状态:
“王者宅中,君临九有,抚御寰区,所贵在慎。”
他说完,自己先用手一敲桌子。
“怎么样?有‘慎’了没?”
谢长风立刻很捧场:
“有了!太有了!”
王浩川继续:
“第二句――整肃干城,修明甲胄,保境宁民,邦基以固。”
“有‘固’了吧?”
谢长风这回直接啪啪拍桌:
“固了!彻底固了!”
连林昭都忍不住笑了下。
王浩川颇为满意,往后一靠。
“诗加赋,老子用了两个小时。也就是一个时辰吧。”
“第二天,是我唯一还觉得自己像个人的一天。”
“第三天最恶心。”
一说到第三天,他整张脸都垮了。
“第三天,先写论文类的东西。比如问你,唐朝藩镇有什么好处坏处啊,得失在哪里啊,影响是什么啊,反正就是让你站那儿分析历史制度问题,写出点学术味来。”
“然后是策。”
“策是什么?”
“就是就某个具体现实问题,问你的策略。”
谢长风一脸茫然。
王浩川一摆手:
“长风,我跟你说文文你也不懂,我直接用你们东北话翻译一下,你就明白了。”
“就好比问你:西夏这边咱咋守啊?辽国那面咱咋收拾他们啊?边境粮道断了咋整啊?流民多了咋办啊?”
“一共四个问题。”
“你得一个一个答,答得像你真准备去朝廷上班一样。”
谢长风听得张着嘴,肉串都忘了吃。
王浩川叹了口气,伸手比了个长度。
“第三天最难熬。你差不多得写四千多字吧。”
“而且是脑子已经被前两天榨过一遍之后,再继续榨。”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谢长风缓缓吸了口气。
“我艹……”
“这……这你能考上吗?”
王浩川摊了摊手,脸上是一种标准的考后空虚。
“那谁知道啊。”
“高考结束你还能估分。这个考完,你只能估命。”
一句话说完,院子里先是静了一下,接着全都笑了。
连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秦红缨,眼里都带了点笑意。
林昭把手里的兵册往旁边一放,看着王浩川,语气倒一如既往地平静。
“考不考上无所谓。”
“考上了,你以官员身份住东京。”
“考不上,你以商人身份住东京。”
“盘牙山那个杜喜,已经去东京了,先给你打个前站。”
王浩川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突然演了起来,脸上摆出一种极其夸张的悲戚。
“既然注定分离,何必此时相聚。”
“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落,我看见你在人群中。”
谢长风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
“我草,你又发什么疯?”
王浩川一脸沧桑地望着火光。
“你不懂。”
“这是一个考生在命运面前最后的文艺反抗。”
林昭则只是淡淡地看着王浩川,片刻之后,难得安慰他一句:
“你去东京,不管什么身份,总要把路先踩出来。那边靠你了”
王浩川脸上的装腔作势慢慢收了些,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放榜后,考上考不上,我都要出发了,时间不等人了”
忽然他转向马振邦:“马哥,给我再做个八音盒,曲调《虫儿飞》
大家齐齐抬眼惊诧中带着鄙夷地看他。
王浩川声色俱厉:
看什么看?都是他那《一闪一闪亮晶晶》害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