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陇城县清河坊鞭炮声未歇,周厚德家的门槛就快被人踏破了。
那个早产的孩子,被很小心地接回了家里,陈素亲自去周家查看,指导哺乳、保温、清洁,一丝不苟。然后告诉周厚德:“周叔,孩子闯过来了。往后只要细心喂养,不会有大事。”
周厚德当场就红了眼眶。
到了大年初一,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陇城县。县丞赵知让、主簿温伯达、县尉,以及城内大小官吏,纷纷登门贺喜。周家的厅堂里挤满了人,贺礼堆了满满一屋子――绸缎、米面、孩童的衣物玩具,应有尽有。周厚德穿着一身新衣,笑得合不拢嘴,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
谢长风、林昭、马振邦、陈素也一道来送礼。谢长风一进门,就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嘴里嚷着:“周叔!你家周必大呢?在吃奶呢?”
周厚德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是是是,他在后宅呢。陈娘子说了,不能见风,得在暖房里待着,他娘一直看着他呢。”
谢长风嘿嘿一笑:“那就恭喜了!”他转头凑到林昭耳边,压低声音嘟囔道,“哥,你看,以后再怎么牛逼,现在也是个大小便失禁的小屁孩儿。”
林昭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谢长风送完礼,又溜达到马振邦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意味深长地道:“马哥,你挺好的吧?”
马振邦正低头喝茶,闻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你想说什么?”
谢长风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巧娘说话的许青禾,压低声音,贱兮兮地道:“人老周都五十多了,你这――得努力啊。”
马振邦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缓缓放下茶碗,转过头来,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滚你妈的。”
谢长风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个年,陇城县过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肥。
西夏大捷的红利,在这个新年彻底释放了出来。林昭、谢长风破西夏部族,掳获牛羊数万头,大批量涌入陇城县。肉价几乎是断崖式地下跌――往年过年,普通百姓家能割上两斤羊肉就算不错了,今年羊肉的价格跌得比猪肉还便宜,贫苦人家都能敞开肚皮吃。羊肉一多,鸡鸭鱼的价格也跟着往下掉,整个市场的物价都跟着松动了下来。
更让百姓受益的是耕牛。缴获的西夏壮牛极多,官府以新牛替换百姓家中的老旧耕牛。那些淘汰下来的老耕牛,按大宋律例本不得宰杀,但林昭以“战利品处置”的名义,开放了一批合法的牛肉流通。一时间,陇城县的肉铺里挂满了新鲜的牛肉,价格低廉得让人不敢相信。
陈素的护肤品作坊、马振邦的清河村工厂和矿场,也让许多人赚到了钱。陇城县的富裕阶层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不再是几家大户独享富贵,而是越来越多的人口袋里有了余钱。
往年过年,百姓们省吃俭用,割一斤肉都要掂量半天。今年完全不同了――鸡鸭牛羊,随便置办。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飘着肉香,孩子们手里攥着炮仗满街跑,大人们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舒展。
整个陇城县,过了大宋多年来未曾有过的一个最富庶、最松弛、最热闹的新年。
大年初二,天气好得出奇。
万里无云,微风轻拂,冬日的阳光洒在陇城县的城楼上,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一大早,城楼下就聚集了不少人――不是因为集市,而是因为城楼上飘起了一个巨大的彩色气球。
那气球红黄蓝绿相间,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鲜艳。气球下方吊着一个用藤条编成的大筐,筐沿齐胸高,足以容纳三个人。一条粗壮的绳索从筐底的铁环延伸下来,牢牢系在城楼的柱子上。
陇城县的百姓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昭站在城楼上,身边是谢长风、陈素、马振邦,以及李奎等诸将。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陇城县热气球观光项目,今日正式开始!想乘坐热气球俯瞰陇城全景的,到旁边那位小吏处缴费――一次五贯。”
五贯钱。这个价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恰好把中下层百姓筛了出去。但对于那些家境殷实的人来说,五贯钱换一次飞上天的体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谢长风第一个交了钱,迫不及待地跳进了大筐里。马振邦跟着跨进去,熟练地调整了一下火盆的位置,检查了气囊的充气状况,然后点了点头:“站稳了。”
火苗蹿起,热空气涌入气囊,气球缓缓离地。绳索一节一节地绷直,大筐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
谢长风站在筐边,双手扶着筐沿,感受着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陶醉。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放声高歌:
“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哎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