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哎耶――
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哎耶――
还有你姑娘,这是我的家哎耶――”
歌声从城楼上空飘下来,带着几分跑调的豪迈。唱到“还有你姑娘”时,他还朝站在城楼下仰头张望的巧娘抛了一个飞吻。
巧娘在下面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脸颊微微泛红。
气球继续上升。谢长风的歌声也越来越响亮,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我爱你――我的家!
我的家――我的――天――堂――”
气球已经升到了百米以上的高空,绳索绷得笔直。谢长风的声音从高处缥缈地落下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冬日的晴空里回荡。
城楼下,巧娘有些担心,拉着陈素的袖子问:“素姐,他没事儿吧?”
陈素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在空中手舞足蹈的身影,淡定地道:“当然没事儿。马振邦还在上面呢。你看人家青禾多镇定。”
许青禾站在一旁,仰头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气球,神情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她的镇定,源于对自己丈夫的信任。如今的马振邦在她眼里,简直是无所不能――小到八音盒,大到清河弩、铜炮,什么都能造,如今还造出了一个能载人飞天的大家伙。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城楼下已经炸开了锅。百姓们仰着脖子,看着那个越飞越高的彩色气球,发出一阵阵惊呼。有人激动得拍大腿,有人张大了嘴巴合不拢,还有人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一盏茶的工夫后,气球缓缓降落。谢长风从筐里跳出来,满脸通红,兴奋得像个刚放完炮仗的半大小子:“太爽了!太爽了!马哥你太牛了!”
第二个交钱的是吕万财。陇城首富自然不在乎五贯钱,他一口气交了三十贯,说要让妻子、儿子轮流上去体验。他第一个跨进筐里,马振邦再次操作升空。一盏茶后,吕万财下来时,腿都软了,但脸上的表情比吃了人参果还满足:“天呢……天呢……值!值!”
这个项目彻底火了。从早上到中午,来缴费的人络绎不绝。有头有脸的乡绅、富户、商贾,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清河坊的妇人,都争着要上去看一看。热气球一次次升空,又一次次降落,城楼上的欢声笑语一直没断过。
过了中午,人潮稍稍散去。马振邦站在城楼上,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和风速,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转头对林昭道:“没问题。”
林昭点了点头:“那我来试试。”
马振邦却摇了摇头:“不用你。”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许青禾,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青禾,来!”
许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跨进了大筐。
马振邦弯腰解开了拴在筐底的绳索。然后也跳进筐里,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没有了绳索的牵引,气球能飞到哪里去?
火苗再次蹿起,气球缓缓升空。这一次,没有了绳索的束缚,它不再停留在城楼上空,而是顺着微风,缓缓向清河村的方向飘去。
许青禾站在筐边,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陇城县在慢慢缩小,看着田野和村庄在眼前铺展开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转过身,朝城楼上的人们用力挥了挥手。
城楼下,无数人仰头望着那个越飘越远的气球,久久不愿离去。
陈素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远去的彩色圆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想起许青禾刚才那个笑容――那是一种被珍视、被信任、被托付的笑容。丈夫有本事,女人就可以享受到一种独有的浪漫。
这份浪漫,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甜蜜语,而是他愿意带你一起飞上天,去看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气球越飘越远,渐渐变成了天边一个小小的彩色斑点,融入了宣和五年正月初二的晴空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