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哦”了一声,心里顿时有了数,随即重新望向秦荣,语气不卑不亢:“她从未向我提起过您,想来秦老爷平日并不常在秦州理事。”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不论秦老爷是何身份,既然今日您自认是秦家家主,那先前我两家合作的旧账,总该先结清。至于以后这生意是续是断,自然由您做主。”
秦荣闻,陡然冷嗤一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面前。
他身形并不魁梧,可那股压过来的气势,却极沉极硬。站定之后,他盯着陈素,一字一句道:“秦忠、周禹这两个背主的奴才,已经被我拿下了。”
陈素心中骤然一紧,面上却丝毫不乱。
秦荣盯着她,目光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害我儿孙性命,反手吞并秦家产业,把持秦家生意――你们清河村,打得好算盘。”
话音落下,正堂中气氛顿时一寒。
陈素脸色一沉,立刻回击:“秦知军此未免太重了。您若说我清河村害人夺产,可有证据?我两家自合作以来,所有账目往来清清楚楚,笔笔可查。您空口污蔑,恐怕也不是朝廷命官该有的做派。”
她一步不退,直视秦荣,嗓音平稳而锋利:“若真要论个是非对错,那便请放出秦忠与周禹,当着三方的面,把账一笔一笔对清楚。即便日后不再合作,过去的账也要交割干净。若老爷执意不肯,那今日这事,我也只能回去禀明,自会有人来秦府,把来龙去脉查个明白。”
秦荣听着,忽地笑了。
只是那笑里不见半点暖意,反倒透着森然阴气。
“陈娘子,”他盯着她,缓缓道,“你当真以为,今日进了我秦府,还能全身而退?”
陈素眼神骤厉:“怎么?秦知军是打算私扣于我?”
她身后两名护卫当即齐齐上前半步,右手已按住刀柄,目光锐利如锋。
其中一人沉声喝道:“你敢拘禁陈娘子?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她乃林经略的亲妹!”
面对这番威慑,秦荣神情却连变都未变,只慢条斯理地转身回到主位,重新端起茶盏,轻轻拨去浮沫,啜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
“既是林经略的妹妹,那就更好了。”
他抬眼看向陈素,声音平缓,却压得人心里发冷:“你安心留在秦府。让你们经略相公,亲自来与我说。”
陈素冷冷看着他,唇角反倒浮起一丝嘲意:“秦知军,经略相公自然会来。只是你若想用拘住我的法子逼他登门,那这场见面,最后怎么收,可未必由你说了算。”
秦荣面色微冷,语气里尽是居高临下的威压:“区区一介草民女子,也敢当面威胁朝廷命官?”
陈素淡淡一笑:“是不是威胁,知军心里清楚。于我而,不过是把话说明白。生意做不做,都在其次;脏水泼到我清河村头上,我们绝不会认。”
说话之间,她目光已悄然扫过正堂门户、廊下转角与院中各处站位,把人手布防大致摸了个清楚。
结果也很明白。
此刻若强冲,绝无胜算。
心念转定后,她反倒彻底平静下来,抬眼道:“秦知军既然执意留我,那我便在此等着。”
说完,她径直走向旁边一张椅子,撩衣坐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堂中做客一般。
与此同时,她余光一转,已极快地朝身侧护卫递去一道眼色。
那护卫会意,立时上前一步,朝秦荣拱手道:“既如此,小人就去请我们林相公。”
说罢,也不等人细问,转身便往外走。
秦荣眸光一沉,死死盯着那护卫的背影,唇角微动,似欲开口,却终究没有拦下。
他不是不懂。
可他更清楚,真把人彻底扣死,一线回旋余地都不留,那事情便只会更快失控。
门外军士得了眼色,默默撤开半步,任那护卫快步离去。
陈素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秦荣,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知军,何苦把事做得这样难看?”
她微微一顿,语气不疾不徐:
“只怕再过片刻,真正难看的,就不是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