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涣的人头一路滚了进去。
长孙无忌没有去看,强撑着。
“你还是赢了。”
“陛下说的对,论军,能出你左右者,唯有十八岁的秦王。”
他的声音平静,只是略带了一些沙哑而已,目光平视而来。
后世电视剧里的那一句“忏悔录里没有后悔,全是愿赌服输的从容”具象化了。
这是真大佬,绝非一个贪官污吏被皇帝处死,哭哭啼啼求饶的那种。
明正殿内纤尘不染,一切整洁,无兵荒马乱的迹象,只有二人对立,其他人都堵在门口。
“我回来,是为了那些回不来的人。”
“本王怎么能输呢?”
“地底下那么多冤死的亡魂,还等着本王送你下去。”
长孙无忌轻笑,嘲讽,不屑,从容。
“到了这一刻,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汉王又何必把话说的这么虚伪呢。”
“你清君侧,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李元昌同样不屑道:“本王若要夺取那个位置,早就夺了。”
“甚至比今天更容易,更简单。”
“你猜,为什么今天整个长安都没有响起黑火药的声音,是本王没有,还是不想用?”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一句话杀死了他所有的诋毁。
“那又如何?”
“汉王,你太年轻了,等你到了老夫这个位置,老夫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这些年你做的有多么的愚蠢了。”
“你在梁州的时候老夫就看出来了。”
“你一心想要打造的太平盛世,是人人都可以吃饱穿暖,人人都可以享有公道,没有阶级,没有特权,按劳取酬的世道。”
“甚至,你觉得天子大兴土木,追求长生,铺张浪费都是不可取的。”
“你把你的封地面,打造成了一个理想国度,一个古籍中的桃花源。”
“而事实上,你成功了。”
“可真的是那样么?”
长孙无忌轻轻摇头,像是朋友之间的交谈一般,完全看不出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这也正是他的恐怖之处,定力超乎常人。
“你能成功,是因为,你们有外敌,那个敌人就是老夫为首的老派。”
”老夫的存在,成就了你的理想国度。”
”但随着老夫一死,你的理想国度就会瞬间破灭。”
李元昌眯眼。
“你可能觉得老夫在危耸听,你可能也觉得老夫在杀人诛心。”
“但残酷的事实,总是如此。”
“今日你胜,你掌握大唐,那些追随你的功勋,帮你做事的商人,替你杀敌的士兵,还有你的子侄,你的故旧。”
“他们会甘心放弃手中的特权么?他们在晚年的时候想不想自己的儿子,也在长安任个职?”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的老脸上浮现了一抹极致的嘲讽,仿佛在嘲笑一个沙比。
“你太小看人性了。”
“你讲的公平公道,只能写下来,挂在墙上,除此之外,没有作用。”
“你的成功,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李元昌僵在原地,刀不知何时缓缓放下了。眉头紧蹙着,甚至陷入了一种不安!
“再退一万步讲,你真的用你的铁血手腕,完成了你的理想国度,可你能坚持多少年?”
”岁月的力量不可逆转,你死之后呢?你的儿子,孙子,他们的儿子,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