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驻三千户所的第一夜,孙传庭压根没睡,整夜他都在挑灯查阅各种资料,看有关张闲与闲人营的记录,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人寒毛直竖。
边军鲜少有职业兵卒,好的地方三分屯田七分操练,差一点的七分屯田三分操练。
过去多靠户部的开中法,引商贾运送粮食到边塞换取盐引销售官盐获利,帮助解决边军口粮问题。
但到了崇祯年间,内陆战乱不断,边塞还有外敌虎视眈眈,开中的商贾变少了,拿着盐引也支不出盐来的案例比比皆是。使得边军自筹军粮已经快成常态。
弄得实在没有办法,一些户所指挥使把兵卒彻底变成了农户,没日没夜地开荒种地,许多人都忘记自己是兵这件事情。缺乏训练的直接结果就是,被调拨去打泥腿子起义军的边军,居然跟这群农民打得是有来有回不相伯仲,那真是好笑。
搞得洪承畴调兵遣将,却鲜少调用真正的边塞兵卒……因为废啊。
但张闲的闲人营不在其列,因为自从闲人营成立以来,他每天都在训练,即便是过年期间,也只休息了不到5天,初六就又开始拉练。他们的伙食独立供应,有单独的伙房,一日三餐,两餐必有肉食。
全员配套的都是从铸造所订购的硬扎甲,没有步兵,人人有马。一个百户,指挥着百余自养私卫,外加官兵百余,两百人却记录拥有80支各类火器,10门虎蹲炮,甚至还有4门佛郎机炮……
就这火力水平,大明许多千人户所都望尘莫及,京师羽林卫也吃不了这么好,神机营见了也要叫声活爹。
这些东西,都是张闲花真金白银给造出来的,其中的费用,孙传庭粗略估计了一下,没有个5万两,压根下不了地。
王东海已上缴了全部身家,为官一生,足足收拢了20万两白银,堪称巨富。但张闲认识王东海也不过一年差点,他凭什么赚这么多银子,还全都投入到了部队打造之中?他想干嘛?造反?建功立业?还是雄霸一方?
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必也只有张闲自己心里清楚。孙传庭可以肯定的是,张闲着实是带兵打仗的奇才,用40人打穿马继业300私卫的精锐,依靠的绝对不仅仅是勇敢或运气。
这样的人才,说真的,若不通寇卖国,作奸犯科,孙传庭都想亲自保举其成为国之良将,为国平贼寇荡外敌了。
可惜,真的好可惜。更可惜的是,如此好的部队,对张闲有一种近乎膜拜的信仰感,根本不可能交由其他的将领来指挥。
他们不是铁板,而是花岗岩,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外人介入。这样的队伍,也只有张闲养活得起,舍得如此养。换作朝廷,这种花销兵部情愿打造一支万人部队出来,至少看上去更唬人。
除开查阅资料,孙传庭也寻来了王二狗问询情况,吴友德走后,新任的总管还没熟悉业务,凡事基本多询问于他,由他来代劳开展。
他与闲人营的关系也最为密切,可以说闲人营所有的装备定制都有他参与其中。
王二狗出身王恭厂,也算是祖传的工匠名士,孙传庭同样使用回京师任职的名义,利诱其说出一些问题,例如张闲订购这些装备所花去的银两是哪来的?有没有与旧总管吴友德狼狈为奸?
王二狗没有瘦猴那么好的演技,看孙传庭的眼神就跟看二傻子一样,直截了当道,“我是打铁的,他出钱我出力,买卖在册里,利钱在国库,你问我哪来的?一句话,关我屁事?”
终究是啥也问不出,什么都查不实,可怜大明律里没有巨额资产来历不明罪,否则哪需要费这个劲,光张闲一个百户这么有钱就够拖去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