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带归宁、白恪、苏婉清、知雨和陈天骄跟在祭队之外,阿照送到村口,终究没再往上送。
肥鹅被留在村里托给村童,它冲队伍委屈地叫了几声,扭头便抢起孩子手里的鱼干,忘得飞快。
山脚处,渡婆婆抱篙站定,大匠阿衡立在她身旁,两人真的没再迈一步,只抬头望着那条黑石山路。
照圣山不生一草一木,沿路尽是黑石焦土,石缝间偶有旧火舔过的痕迹,万古岁月都没能磨平。
山路两侧散落着古老石阶,石阶被火温烤得发黑,有些还刻着无人认得的纹路,一寸寸往火里去。
石径旁偶尔立着半截朽木,木上挂着褪色的旧煦笼,阿曜小声说,那是往年上山没能下来的人留下的。
越往上,空气越暖,煦笼的光便偏得越厉害,到半山腰时,光尖几乎横着指向山心,怎么都扳不回。
起初那暖意让人骨头都松快,越走越浓,到后来暖意沉进胸口,变成一块说不清的闷。
陈天骄数着石阶给自己壮胆,数到后来记不清了,只觉每上一级,胸口那块石头就沉上一分。
他回头看归宁,少年脸色发白脚步却稳,眼里没有怕,倒像一步步走近一个久别的故人。
陈天骄喘着粗气看白恪:“你们练剑的,这时候管不管用?”
白恪忽然低声道:“都收好心神,这山在试人,心越乱,它压得越重。”
“管用,”白恪脸色也不好看,声音仍旧冷,“至少我不会蠢到,去跟一座山比气势。”
知雨抓着苏婉清的袖子,小姑娘头一回没了看热闹的兴致,只觉一颗心在胸口乱撞,慌得厉害。
苏婉清把冰凰仙经运转周身,一层淡淡凉意护住众人,她说山的暖是好意,只是太老,老得不知轻重。
苏婉清反握住知雨的手,两人谁也没说话,脚步却一刻没停。
李安走在最前,什么也没说,修订之力悄然铺开,感知着山心那团越来越近、越来越古老的东西。
他越走越静,隐隐觉得前方那团火不是在发威,它只是烧得太久,久到忘了世上还有旁人。
那东西太老了,老得让他想起万古干海初开时,原初海心里那一声悠悠长长的叹息。
转过最后一道崖,前方山口豁然开朗,一团巨大的火光,正悬在山口中央,缓慢地明灭着。
一明,一灭,一起,一伏,那火光像天地间一颗苍老的心脏,孤零零地跳了万古那么久。
火光不窜不爆,安安静静地烧着,把半个山口映成古铜颜色,连风走过都放轻了脚步。
所有人都停住,灯伯率先躬身低头,祭司们跪了一地,额头贴着焦石,谁也不敢抬眼仰视。
陈天骄只看了一眼,膝盖便有些发软,他咽着唾沫小声道:“这算不算血脉压制,我怎么直想跪。”
归宁却猛地停步,他死死按住胸口,像是被那团火光,一下子撞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少年眼里瞬间蓄满泪,大颗大颗滚下,落在焦黑石上,腾起一缕极细的白汽。
“它不凶。”归宁望着那团火,声音轻得怕惊醒什么。
“它只是一个人,烧了万古,”他泪流满面,一字一字地说,“孤独得,连个说话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