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飞翔

很吵。

吵闹不适合医院。

大家都聚集在门诊楼的前面，仰头向天，指指点点。救护车，警车，灯光闪烁。病人，护士，医生，全部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纷纷拥挤到楼前。

顶楼站着一个白衣天使，微风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摇动。白色裙子映照湛蓝色的天空。

“别跳啊！你别跳啊！”楼下人们大声对她喊，但是声音焦急里隐藏着某种兴奋。

都已经站上来那么长时间了，如果不跳的话也是落得人笑话而已——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知道谁在她耳朵边轻轻地说。是心中的想法，还是有人对她说话？她茫然回头看，后面是几个神情紧张的同事：“萧珊！你别做傻事啊！有事好好商量啊！”

商量什么？

人群中一双明亮的眼睛闪了一下，她似乎受了什么感应，风吹了一般，身子在转身的时候突然仰面跌落。

“啊——”凄厉惨叫，不是来自跳楼者，而是来自人群。

身体重重撞击下面的水泥地面，落在一个男生不远处。他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她是仰面坠落，头部先着地。脑浆飞溅到他的球鞋旁边。从来，从来没有那么接近死亡。就看得刚才还鲜活的人，现在变成形状扭曲的死物。

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有小便失禁的感觉。

旁边人群先是沉寂，然后沸腾起来。惊叫声，哭泣声，维护秩序的吼叫声刺激着他的耳膜，他脚一软就坐在地上。这样距离尸体更近了似的。

战栗，抑制不住的战栗……胃部翻腾，有种抑制不住地想呕吐的感觉。

“你没事吧？”一声温和的声音把他唤回了魂。他慢慢转头——真的可以动了，真好。

一名年轻的医生，低头看他，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你受惊吓过度了，来我办公室坐一坐吧。”

他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经被尿弄湿，顿时感到又窘又臊。年轻的医生随和地笑了：“常有的事，没关系，到我这里来弄干吧。”

他顿时心安，医生的话似乎有股神奇的力量，他小心打量这位对他伸出援手的医生：俊美，只能用俊美两个字来形容。脸的皮肤非常光滑白净，即使他这样的男生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所幸的是他脸上谦和的笑容平和了他的容貌带来的眩目感。

二一起过家家

按照信封上面的地址和姓名，何其正找到北师大的研究生宿舍，在女生寝室下等了半天，才看见那人慢慢走出来。

没想到居然是女孩子，很显小，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和他不同的是她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女生。她里面还穿了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拖着拖鞋跑下来。那位张医生拜托他到这里送一封信给信封上说的那个人，难道就是她？

“有人叫我把这个给你。”因为是张医生的朋友，他恭敬地递上信封。

她疑惑接过那粉红色的信封，打开后拿出一张扑鼻清香的粉红色信纸。看了信才一眼，那叫叶安逸的女生似乎遭到雷击一般。

那张医生写着大大的卡通字——“叶安逸，跟我玩吧。”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说他会帮我大忙。”他很虔诚地说，心想果然是物以类聚，都象电影里走下来的人一般。

“你想干什么？”

“我想当一名英雄！”他鼓起勇气地大声说出来。

“英雄”是何其正的暗语，后来被屡次恐吓和教训，这个词语已经不能引起他内心任何的波澜。奇怪的是，今天和张医生一说，他的内心突然又开始沸腾起来。一路走来，他胸口象是硬逼住了一口热血，难受。难受！

叶安逸冷冷地望着他，突然伸手挡在他的额头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英雄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吧。离那个医生远一点。”说完迅速把手收回，快速转身离开，拖着拖鞋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后。

何其正楞楞地站在那里，开始有点清醒了。今天下午他不过是遇见了一个亲切的医生，倾听了一下他的内心苦恼，安慰他几句而已。他怎么就失控了呢？他在夜色中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校园里亲密的情侣和匆匆上晚自习的学生迎面而来，随即擦身而过。抬头看看高高的宿舍楼，无数的窗口映射着雪白的光，也不知道那些窗口后的人们到底在想什么。

三讨厌自己

同行的时候他偷看了医生胸口的名牌：张柳岸，担任的是消化内科主治医师，候诊的病人因为刚才的骚乱已经四下乱跑了，护士小姐正设法把病人们安置好。

混乱人潮和气氛在走廊制造出一股剧烈碰撞的气流，压迫得刚刚受过惊吓的何其正喘不过气来。但是旁边的医生却似个安静的港湾，异常的气流绕过他身体，直接朝前方去了。他的嘴角谦和地微笑着，似乎有种隐秘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