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诡秘的唱诵之声自高台漫溢开来,四下回荡。
守在高台之下的海弼一行人目露惊惶,眼睁睁望着那祭台仿佛在夜色里兀自不断抬升,离他们越来越远。
一缕混着檀木香气的焦糊气息隐隐飘散,在幽深黑暗的山洞里,更添几分慑人的寒意。
“公公……”
侍卫万泰往前踏出半步,目光急切,用眼神向海弼示意。
海弼死死凝望着高台,眉心拧得愈发紧蹙。
皇帝的安危,与临行前留下的禁令,两股念头在他心底反复拉扯,进退两难。
万泰却没有海弼这般瞻前顾后。他亲眼见皇帝被那侍女引至这荒僻山腹,眼下又在此地行这般诡异的祭祀,心中早已骇惧万分。
见海弼迟迟不回复,万泰冷哼一声,兀自道:“公公,虽说皇命不可违,可眼下是什么光景?虽皇上不说,可谁看不出来,皇上这是在用自己,行逆天之事,身为臣子,你我皆有死谏的本分。”
海弼猛然回头,但那声“抗旨不遵”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是啊,皇上再是如何隐瞒,他们这些近侍却是一清二楚。
皇后娘娘早就死了!
皇上伺候的种种举动,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欺欺人。自古以来,因不肯接受后妃离去而行荒唐之事的君主还少吗?
不说为李夫人招魂的汉武帝、与尸体交接的慕容熙、因贵妃离世而惊惧发疯的宋光宗。。。
便是先帝,何尝不曾为了心爱的妃子离世而肝肠寸断?
身为亲子,如今的皇帝比之先帝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终于,海弼不再挣扎。
“皇上被心中的执念蒙蔽,咱们理应护主。”
万泰心头一松,他就怕海弼迂腐,横加阻拦。
虽他们侍卫人多,足有二十余数,也不想在此当口,再起无谓的争执。
万泰转身,向其余侍卫轻几句。众人议定,正要上前,身后却突然传来几声轻响。
他心中一凛,暗道不妙。先前万泰走在最后,亲眼所见来时之路已经消失,此时的声响是什么?
是鬼魅?还是山精妖怪?
“快,上高台!”
万泰不再迟疑,推着众人踏上青砖巷道。
就在他们离去不久,一伙人狼狈地跌了进来。
明明四周都是山壁,这一伙人仿若凭空出现,从暗处跌进了方才万泰等侍卫待过的地方。
若阿娇在此,必能轻易认出眼前众人。
朱道曦、刘忠孝赫然在此,而朱道曦搀扶着的那个裹着斗篷的女子,是唐秧。
这伙人正是反清复明的义士。
陈三儿不知历经了什么,一身的脏污,衣袍上隐隐浸着血色,他对着一旁蒙面男子低声说道:“哥,我只探得他们进了此处,其余内情,便无从知晓。”
那蒙面的男子眼中又惊又疑,缓缓扯下了面罩,是陈永安,天地会舵主。
“我知道了,你此次没暴露行踪吧?”
陈三儿一声苦笑,“此地我是万万不能再留。我身上的血,便是那驿丞的。”
陈永安回头看了看他,陈三儿身上的血污恐怕不止是驿丞的。看他右手不住颤抖,便知身上也带了伤。
他拍了拍陈三儿的肩膀,安慰道:“此次出去之后,我会安排人送你上船,东渡台湾,你尽可放心。”
陈家兄弟两人还在商议,朱道曦与刘忠孝却是踌躇上前。
唐秧身上大半重量压在朱道曦身上,他们这些人,方才或多或少手里都见了血,才得以将她救出来。
经过这大半年的折磨,唐秧早已没了当初的傲气与冲动,反而沉稳了许多。只是手脚筋被挑断,想要恢复如初,却是不那么容易。
“嗬。。。嗬。。。”
唐秧嗓子里喘着粗气,光是找路这一条,显然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扶我去前方,我要看看这是哪里。”
她一开口,声音也不复从前清脆,只是沙哑难听。
朱道曦心中五味杂陈,也有些许震撼同情,还有一丝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