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枫在后座上缓过劲来,看着前排气定神闲的小哥和黑瞎子,忍不住开口:
“咱们有必要这么急吗?那玩意又不会开车门。”
“急不急先不说,你是谁?”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副驾驶传来。
谭枫抬眼,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正侧过身看他。五官精致,眼神冷淡。
阿柠。
谭枫脑子里瞬间对上号,裘德考手下的得力干将,精明冷静,做事滴水不漏。
阿柠没等他回应,目光转向无邪:
“吴老板,你在杭州装得那么像,我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转头就跑到格尔木来了,动作比我还快。”
“所以你是在试探我?阿宁!”无邪的语气带着几分被算计的不爽。
阿柠没有否认。你瞒我在先,我试探在后,很公平。
“你们找到了什么?”她问。
谭枫心里清楚,无邪在笔记里看到的东西现在还是不能让阿柠知道的。
所以他抢在无邪前面开口:“找到了一个疯婆娘。”
无邪立刻接上:“对!一个疯女人,头发还很长,追着我们满屋子跑。”
阿柠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穿。
那种沉默比质问更有压迫感。
然后她将目光重新锁定谭枫。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那你到底是谁?我刚才问了一遍,你没回答。”
“我啊?一个热爱探险的普通青年,迷路了,碰上吴老板,搭了个伴。老板你这队伍看着挺专业的,要不要带着我一起?”
阿柠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放到了腰间。
谭枫看到了那个动作,那不是威胁,而是判断。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不能让这个女人满意,腰间的那把匕首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的脖子上。
阿柠这种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对来历不明的人只有两种处理方式:要么控制起来,要么永远闭嘴。
奇怪的是,她的直觉一直在干扰她,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应该再多问几句,再观察一下。
她的直觉救过她很多次,而这一次直觉说的是:这个人杀不得。
阿柠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把匕首拔了出来。
刀刃在车厢里泛着冷光。
“我不喜欢废话。”
她看着谭枫,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只有一次机会解释清楚。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如果我觉得你在撒谎——”
她没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无邪的脸色变了:“阿宁,你干什么?他是跟我一起从疗养院出来的。”
“无邪,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认识多久?”
阿柠的目光没有从谭枫身上移开,
“在这里带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跟带一颗定时炸弹没有区别。”
无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对谭枫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他叫谭枫,在疗养院里迷了路,人挺有意思的,一起从疗养院里面跑了出来。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说“我信任他”,因为他还没到那个程度。
谭枫看着那把匕首,心里倒是没怎么慌。
他知道阿柠是什么人,也知道她不是在吓唬人。
“我叫谭枫。”他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
“不是道上的人,背后没有组织,也不是谁派来的。出现在格尔木是因为意外,具体的没法细说,说了你也不会信。
“不是道上的人,背后没有组织,也不是谁派来的。出现在格尔木是因为意外,具体的没法细说,说了你也不会信。
碰上无邪是凑巧,跟他搭伴出来也是临时起意。我来这儿没有目的,如果有,那就是想跟着队伍走一趟,长长见识。”
阿柠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动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觉得这人没说谎。
或者说,就算他没说全部的实话,至少没有恶意。
直觉不能当证据,这是她做事的铁律,但这次,她就是没法完全忽略。
最终她把匕首收了回去。不是因为相信,是因为暂时不杀。
“你跟着队伍。”
她冷冷地说,“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如果有任何可疑举动,小心你的命。”
谭枫举起双手:“明白。”
无邪在旁边松了口气,虽然还没完全信任谭枫,但总归是一起从疗养院跑出来的,要是就这么被阿柠捅了,他心里也过不去。
谭枫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那老板,我现在算你的人了。包吃包住吗?有工资吗?”
阿柠没理他。
“没有工资也行,好歹给身工作服吧。”
谭枫低头扯了扯自己那件单薄的衬衫,
“你看我这衣服,从疗养院穿到现在,都快馊了。作为门面担当,我这样站在你旁边,拉低团队形象。”
阿柠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不是门面。你是人质。”
“人质也得有人权。日内瓦公约了解一下?”
“你再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
阿柠没有说完,但谭枫知道了。
见状他往椅背上一靠,识趣的闭嘴了,但嘴角还挂着笑。
无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语。
这人刚被刀架过脖子,转头就跟bang激a他的人聊上人权了,心是真大。
车子在戈壁上颠簸了一整天。
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戈壁变成连绵的沙丘轮廓,空气干燥得像要把人肺里的水分都抽走。
第二天下午,车队抵达了营地。
谭枫推开车门跳下去,一股热浪劈头盖脸砸过来。
“这鬼地方真是可以把人给晒干。”谭枫抬手遮着眼睛。
旁边一个声音幽幽接道:“可不是嘛。我来的时候带了三瓶水,现在只剩半瓶了。”
黑瞎子站在他旁边,墨镜反着白光。
他从大衣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在谭枫面前晃了晃。
“少年,要不要来一瓶水啊?最后一瓶,珍藏的。”
谭枫警惕地看着他:“多少钱?”
“只要五百。童叟无欺。”
“五百?”谭枫瞪大眼睛,
“你干脆去抢算了。一瓶矿泉水卖五百,里面装的是女娲娘娘的洗脚水还是王母娘娘的洗澡水?”
“沙漠里的水,那就是液体黄金。价格很公道。”
“我谭枫就算是渴死,从这沙丘上跳下去,也不会花五百块买你一瓶水。”谭枫说得斩钉截铁,转身就走。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把水瓶揣回怀里,嘴角笑容更深了,他发誓肯定要让谭枫在他这里买东西。
要说这俩人也是奇怪,面包车上一天一夜的相处,居然就混熟了。
黑瞎子嘴上挂着钱字,但真到关键时刻一点都不含糊。刚才那一出,纯属朋友之间的互损。
谭枫刚走几步,就看见阿柠从另一辆车旁边走过,手里拎着一个装备包。
他小跑着跟上去:“老板,我来帮你拿。”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