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很急促，嘴唇微微发紫，一看就是中了招。
水边，无邪站在没过膝盖的水里，手中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棒，正和一条野鸡脖子对峙着。
那蛇半截身子立在水面上，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晃动，信子一吞一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无邪握着木棒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
“小花，无邪那边交给你，我去看看胖子怎么样。”
谭枫目光在两个场景之间扫了一遍，迅速做出判断。
“好。”小花没有半句废话，握着盘龙棍直接踩进水里，水花溅起，他三步并作两步朝无邪那边靠过去。
就在这时，野鸡脖子终于失去了耐心。
它三角形的脑袋猛地向后一缩，像拉满的弓弦，然后整个身体弹射而出，张开的嘴里露出两排尖锐的毒牙，直直朝无邪的面门扑了过去。
“我去！要死了要死了！”
无邪大叫着，抡起木棒胡乱挥舞，但准头全无，那蛇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太多。
一道身影从侧面切入。快得像是提前算好了时机和角度。
小花的盘龙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击中蛇身中段。
棍身和蛇鳞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野鸡脖子被硬生生打飞出去，重重砸进几米外的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小花！”无邪惊喜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各位，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甬道口传来黑瞎子的声音，他刚冲到水边，一边跑一边拔出腰间的短刀。
谭枫正蹲在胖子身边，两根手指搭在胖子的脖子上号脉，头也不抬地冲黑瞎子喊了一句：
“你再晚来一会儿这里就没你事了，快去帮小花。”
“收到。”黑瞎子也不废话，踩进水里，几个大步就站到了小花旁边。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锁定水面上那道正在游动的黑影。
野鸡脖子被小花那一棍打得有点发懵，但很快就调整过来，重新立起身子，三角形的脑袋在水面上微微晃动，嘴里的信子吞吐得比刚才更快了。
它显然被激怒了。
小花盯着那条蛇，眼睛一眨不眨，嘴里的话却是对黑瞎子说的：
“瞎子，等下它扑过来的时候我用衣服包住，你直接挥刀。动作要快，不能让它有机会反咬。”
“瞎子，等下它扑过来的时候我用衣服包住，你直接挥刀。动作要快，不能让它有机会反咬。”
“好嘞。”黑瞎子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刀刃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他的姿势微微下压，重心放低，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弹簧，随时准备爆发。
水面上的对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野鸡脖子再次发动攻击。
这次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三角形的脑袋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两人直扑过来。
蛇身在半空中绷成一条直线，毒牙在张嘴的瞬间清晰可见。
小花不闪不避，在蛇头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一刹那，他的手臂猛地一抖，早就在手中攥好的外套像一张网兜头罩了过去，准确地裹住了蛇的头部和前半截身体。
蛇身在衣服里疯狂扭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但小花死死攥住衣角，手臂纹丝不动。
“现在！”
黑瞎子应声出手。他的刀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刀光一闪，野鸡脖子上半截连同裹着的衣物被一刀斩成两段。
蛇身掉进水里，还在神经性地扭动。
蛇头被衣料兜住，滚落在岸边，嘴还在一张一合，但已经咬不到任何东西了。
水面突然冒起一团红色的血雾。颜色浓得不像正常蛇血，在水里扩散的速度也比正常血液慢得多，像一团黏稠的红色果冻悬浮在水中，缓缓向四周渗透。
小花低头看着那团血雾，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语气平淡：
“走吧。”
“嗯。”黑瞎子点头，把短刀上的残血在水里涮了涮，收回腰间。
谭枫站在岸上，手里还按着胖子的脉搏。
他的目光落在那团迟迟不散的红雾上，又看了看小花和黑瞎子，神色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这地方邪门。这是野鸡脖子的幼崽，不是成年个体。水里居然有这东西。”
“嗯。”
小花淌水上岸，把湿透的袖子往上卷了卷，声音低沉，
“这些蛇的幼体会依附在人身上吸血，把人体当养料。
个头小的能钻进皮肤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在体内长了好几天了。”
无邪正把胖子的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腿上，听到这话，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小花，声音里带着担忧：
“那胖子他中招了？”
“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小花点头，走到胖子身边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裸露的皮肤，眉头越皱越紧。
“不过我们没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对无邪解释道，
“我们穿着潜水服，材料紧实，没有缝隙，幼崽钻不进来。但你们两个——”
他看了看无邪和昏迷的胖子，
“就悬了。待会儿回去好好检查一下身上，特别是关节处和皮肤柔软的地方。”
“好吧。”无邪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胖子发白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胖子，你可得撑住啊。”
“别拍了。”
谭枫蹲下身，把胖子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个发力把人背了起来，
“他现在需要的是血清，不是你大耳刮子。走吧，回去再说。”
无邪讪讪地收回手，跟着站起来。
他的腿在水里泡了半天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黑瞎子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了。”
“客气了。”
四人收拾好现场，小花把断成两截的蛇尸踢进水里。
黑瞎子检查了一下岸边没有其他蛇的痕迹，然后谭枫背着胖子走在中间，其他人护在两侧，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向营地走去。
穿过漆黑的甬道，远远就看见洞里燃着的篝火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火光是暖黄色的，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下空间里，让人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
几个人从甬道口走出来，篝火的热气扑面而来。
无邪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篝火边的吴三省。
他嘴里叼着半截烟，正侧着头听潘子说什么，火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分明。
他嘴里叼着半截烟，正侧着头听潘子说什么，火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分明。
无邪快步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叔，你果然在这里！”
吴三省转过头来，看到无邪的第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担忧，有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你怎么还是来了？”他站起来，烟从嘴角拿下来，声音沉沉的，
“怎么这么不听话。”
无邪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什么，吴三省已经抬起腿朝他的屁股踹了过去。
但脚还没碰到无邪的身子，无邪就向后倒去，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吴三省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无邪，沉默了片刻。
“怎么回事？我还没碰他呢……算了算了，潘子，过来看看无邪怎么了。”
“好的三爷。”
潘子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在无邪身边蹲下来，开始检查他的身体。
谭枫把胖子放在篝火边的一块平坦石面上，让他平躺下来。
黑瞎子见状便开始检查起胖子是身体，片刻后谭枫对着瞎子问道：
“胖子怎么样了？”
“中毒了。”
黑瞎子从胖子的背包里翻出一个急救包，取出血清和注射器，动作熟练地给胖子注射了一针。
他把空针管放在一边，抬头看着谭枫，
“还好及时打了血清，要是再拖一会儿，神仙来了也没救。”
“那就好。”谭枫松了口气，伸手在胖子的肩膀上拍了拍，像在跟一个睡着的人打招呼，
“死胖子，命硬，没给咱哥们丢人。”
阿柠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了吴三省身旁。
等吴三省让潘子把无邪安顿好，她才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特意给老板透露了线索，然后让他派我过来的吧？”
吴三省正重新点烟，闻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哪有什么特意不特意。”
他挥了挥手，把打火机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缓缓喷出，在火光中缭绕不散，
“只是有事想请阿柠姑娘帮忙。”
“呵。”阿柠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也很硬，
“我手下死的死、散的散，这一路上折了多少人，都是您弄的吧？”
吴三省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石壁上，眯起眼睛看着阿柠，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那个表情切割成无数块碎片，每一块都读不出真正的内容。
“听说阿柠姑娘在雇佣兵里也是很有名的。”
他把烟灰弹掉，语气不紧不慢，
“我不过是吴家一个老三，哪敢动你们呢？别对我敌意那么大。”
阿柠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吴三省迎着她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吸了一口烟，声音缓慢而沉稳，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路上发生的许多事，我也控制不了。但至少，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阿柠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一边，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摆手的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
这时潘子站起来，走到吴三省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凝重：
“三爷，小三爷的情况不太对。他身上全是脓包，密密麻麻的，应该是在水里泡过之后才长出来的。”
“胖子呢？”吴三省皱眉问道。
一旁的瞎子走了过来，他已经检查过了胖子的情况，语气简洁：
“胖子身上没有脓包。就无邪有，我刚刚仔细看了胖子的，皮肤完好。”
“胖子身上没有脓包。就无邪有，我刚刚仔细看了胖子的，皮肤完好。”
吴三省走到无邪身边，蹲下身掀开他的衣服。篝火的光照在无邪的皮肤上，上面布满了一个个鼓起的脓包，有些已经呈现出黄白色，像是随时会破开。
他的眉头跳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还好，不算严重。”
他站起来，语气比刚才轻松了几分，
“再晚半天就麻烦了。现在处理还来得及。”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瓶消毒酒精和一把刀。
刀刃很薄，在酒精灯的火焰上来回烤了几遍，刀身被烧得微微发红，在幽暗的洞穴里泛着诡异的光。
潘子默默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把无邪的上衣彻底拉开，露出背部和胸前的脓包。
阿柠转过身去，目光移向别处。
小花站在旁边，把盘龙棍握在手里，随时准备递过去。
谭枫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无邪的眼皮动了动，然后他醒了。
刚睁开眼睛的无邪还没有完全清醒，先看到的是头顶嶙峋的石壁，然后是篝火跳动的火光，然后是围在自己身边的一圈人脸，三叔、潘子、小花、谭枫、黑瞎子。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其中有同情，有无奈，还有几分“你怎么偏在这时候醒”的埋怨。
“怎么了？”
无邪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然后感觉了一下后背传来的刺痛，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迷糊变成惊恐。
谭枫蹲下身，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要不……你再晕两分钟？真的，建议你再晕两分钟。就两分钟，够用了。”
刚醒来的无邪听见这话，脑子更懵了。他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后背，那阵刺痛比刚才更明显了，还伴随着一种胀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他再看看周围几人同情的目光，声音开始发颤：
“到底怎么了？”
“你中毒了，得割肉。”
谭枫用最简洁的语概括了局面，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惋惜，
“唉，无邪，你醒得真不是时候。要是晚醒两秒，事情都结束了，你什么感觉都没有。
偏偏你在这节骨眼上醒了，这叫什么，这叫倒霉催的。”
黑瞎子在旁边点了点头：
“确实。小三爷你这醒的时机，绝了。再晕一会儿不行吗？”
“什么！”无邪彻底清醒了，瞳孔猛地放大，扭头看向吴三省，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三叔，你、你能不能轻点——”
“呵呵。”
吴三省把那把烤过的刀拿在手里，刀刃在火光下反着光，他的笑容在跳动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耍br>“让你不听话。晚了。”
小花没有多话，将自己的盘龙棍横过去，抵在无邪嘴边，语气简短：
“咬住。别把舌头咬了。”
无邪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吴三省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掉了。
他闭上眼睛，张嘴咬住了盘龙棍。棍身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牙齿磕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吴三省没有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刀锋摁下去的同时，无邪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了起来。
潘子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小花的手稳稳地扶着盘龙棍，任凭无邪咬得多用力都没有移动分毫。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好在疼痛的时间不长，吴三省的手法干净利落，刀起刀落之间没有丝毫犹豫，很快就处理完了最严重的几个脓包。
他直起身，把刀放到酒精里泡着，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好了。”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无邪，语气不容置疑，
“先在这里休整。所有人原地休息，后面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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