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动了起来。
拖把连忙指挥两个小弟生火热罐头,随着火苗子的变大,罐头里的肉块咕嘟咕嘟冒着泡。
香味在洞里散开,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谭枫也分了一罐,蹲在石壁边上拿匕首挑着肉块往嘴里送,边吃边和瞎子嘀咕。
篝火的光在两人脸上跳来跳去,带着一种难得松弛下来的气氛。
等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各自找地方开始休息。
洞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水流隐约的响动。
谭枫靠着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壁,把背包垫在脑后,准备开始休息。
在这种地方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跟攒钱似的,攒一点算一点。
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起来,我睡在里面。”
谭枫睁开一只眼。阿柠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的眼神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一圈看下来,确实只有谭枫身边的位置让她放心。
毕竟这一路上,明面上只有谭枫是她的人。
更重要的是,只有在他旁边,她才能真正闭眼睡上一会儿,不用绷着一根弦。
谭枫砸了咂嘴,笑嘻嘻地抬头看她:
“老板,你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阿柠的嘴角抽了一下,一个字没说,只是继续低头看着他,眼神的温度感觉都降了有那么一两度。
“行行行,当我没说。”
谭枫立刻识相地从善如流,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靠里侧的位置来,伸手拍了拍地面,做了个“请”的动作,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一点没收敛,
“老板您请您请,最好的位置给您留着呢。要不要小的再给您唱个摇篮曲?”
“闭嘴。”
阿柠弯腰钻进去,侧身躺下。
她背对着谭枫,谭枫的身形挡在她和篝火之间,把那团暖黄色的光切成了一片安稳的暗影。
谭枫看着她闭上眼睛,又凑过去补了一句,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老板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抱着我胳膊睡,我不介意的,价格好商量——”
阿柠睁开眼,转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她伸出手,精准地掐住谭枫胳膊内侧最嫩的那块肉,拧了九十度。
谭枫倒吸一口凉气,但硬是没叫出声。
“睡觉。”
阿柠收回手,转身重新闭上眼睛。
“好好好,睡睡睡。”
谭枫揉着胳膊,脸上的表情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他把匕首搁在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条腿支着,一条腿伸直,最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阿柠,发现她的呼吸正在逐渐放缓。
他的目光移开,习惯性地扫了一圈营地。
胖子的呼噜声震天响,潘子在低声和吴三省说着什么,柴火偶尔炸出一朵火星。
所有声音都正常,没有异常。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才闭上眼睛,把呼吸放缓。
篝火的光在石壁上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
阿柠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翻了个身,把脸朝谭枫这边转过来,发丝扫过他的手臂。
谭枫感觉到那阵微痒的触感,没睁眼,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谭枫已经快睡着了,忽然听到阿柠的声音,极轻极低,像是梦呓:
“谢谢。”
他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不客气,老板。下次掐轻点。”
黑暗中,阿柠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远处,吴三省靠坐在篝火边,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不远处,吴三省靠坐在篝火边,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的目光从阿柠走到谭枫身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谭枫身上,看完了全程。
火光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沟壑,让人读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招了招手。
瞎子本来正在擦他的短刀,看到吴三省的手势,把刀往鞘里一收,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他在吴三省旁边蹲下来,顺着吴三省的目光看了一眼谭枫那边。
此时谭枫靠着石壁闭着眼,阿柠蜷在他里侧,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看出他有什么特别吗?”
吴三省把烟叼上,没有点,声音压得很低。
瞎子推了推墨镜,摇曳的火光在他镜片上投下跳跃的影子,照不穿那两片深色的玻璃。
他看了谭枫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看不出来。只知道他人不错,对兄弟仗义,对女人嘴欠,但真遇到事儿比谁都靠得住,该狠的时候也够狠。”
他顿了顿,“至于功夫,应该不比我低。”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底子比我干净,但来历比我还不清楚。我好歹还有个来路,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吴三省把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转。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烟别回耳朵上,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只要他对我们没恶意就行。”
他说完就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终于点着了,吸了一口。
烟雾在火光里打着旋,缓缓上升,融进头顶的黑暗里。
潘子之前说谭枫对无邪和胖子很看重,瞎子现在又说谭枫功夫和自己差不多,这样就够了。
在这种地方,一个没有恶意的高手,比什么都值钱。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里没有日升月落,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篝火添了一把又一把柴,监视着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谭枫感觉到身边的阿柠轻轻动了一下,呼吸也从绵长均匀变成了短促起伏的节奏。
他睁开眼,偏头看她。
阿柠正在习惯性地活动手腕,但这次没有刻意掩饰刚睡醒的懒腰,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了一小撮呆毛。
谭枫盯着那撮头发看了两秒,表情非常正经:
“老板,你头上那根是什么?接收外星信号的?”
阿柠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发,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那撮头发抿了下去。
谭枫嘿嘿一笑,站起来朝篝火边走去。
吴三省正用树枝拨着火堆,看姿势显然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三爷!”
谭枫走过去,双手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委屈模式,眼神跟受了多大苦似的,
“现在过去多久了?咱们是不是要不要出发了?不过出发之前有个事我得先跟您反映一下。
您看我这脸,瘦了没有?这腮帮子,以前是圆的,现在都凹进去了。
怎么说我也是您旗下优秀员工,您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啊。”
吴三省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谭枫在耍贫嘴,但一路下来他也习惯了这人嬉皮笑脸的德行,把树枝扔进火里,对着拖把的手下挥手:
“去,给他弄点吃的。”
谭枫立刻眉开眼笑:
“三爷敞亮!祝三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吃你的。”吴三省被他念得眼角直跳。
“得嘞!”
谭枫一屁股坐下,用匕首撬开罐头,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他也不讲究,匕首尖挑着肉块,一口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阿柠从旁边走过来,从自己背包里抽出一块压缩饼干,放在他膝盖上。
“老板你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老板你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谭枫抬头冲她咧嘴一笑,嘴里塞着肉,说话含含糊糊的,还不忘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你放心,就冲这块饼干,等会儿我给你挡前面。”
“吃东西别说话。”
阿柠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走到一旁去整理自己的装备。
谭枫冲她的背影比了个敬礼的手势,转头继续风卷残云。
瞎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他膝盖上的压缩饼干,又看了看阿柠的背影,凑过来压低声音:
“谭爷,你这老板对你不错啊。什么情况?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谭枫把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瞎子,你这么八卦,怎么不去做娱记?”
“娱记哪有这个刺激。”瞎子嘿嘿一笑,
“你看,我就从来没人给饼干。”
“那是你人品问题。”
谭枫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拍了拍瞎子的肩膀,
“你要学会像我这样,用真诚打动人。”
“你哪儿真诚了?”
“满脸都是。”谭枫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瞎子看了他三秒,然后伸手推了推墨镜,做出一个“我服了”的表情。
等谭枫吃完,众人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背包整理好了,手电筒换了新电池,水壶灌满了。
拖把那边的小弟们揉眼睛的揉眼睛,系裤腰带的系裤腰带。
拖把本人站在队伍中间,努力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的表情,但腿肚子上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跳动着。
“拖把哥!”
谭枫一站起来就冲着拖把那边喊了一嗓子,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准备好没有?等会儿还得靠您开路呢,您可是咱们的精神支柱啊!
您看看您那帮小弟看您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我谭枫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像拖把哥这么有威望的老大,也就见过您一个!”
拖把本来还有点忐忑,被这一通夸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他把胸膛往前挺了挺,下巴也抬高了,冲谭枫点了点头:
“放心,有我在,没意外。”
“说得好!”谭枫带头鼓掌,
“拖把哥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你们都学着点!”
瞎子立刻跟上鼓掌,两人一边鼓掌一边用眼神交流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坏笑。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列好了队形。
潘子护在吴三省身旁,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警惕地扫着前方的黑暗。
最前面是小花开路,盘龙棍横在身前,步子又轻又稳。
谭枫和瞎子殿后,两人并排走在队伍最后面。
无邪已经醒了,胖子还在昏迷,两人在中间,被几个拖把的小弟搀扶着。
走了一阵,前方便出现了那令人震撼的蛇皮甬道。
白色的壁面在手电筒光柱下反射出磷磷冷光,穹顶高达七八米,足够一辆卡车开过去。
小花伸手按上去,手指顺着菱形纹路滑过,收回手来指尖沾了一层细密的白粉。他声音平稳,但分量很重:
“整条通道都是蛇蜕。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少说也有水缸那么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拖把倒吸凉气的声音。
谭枫正好走到他旁边,一看拖把那表情就知道要坏事,眼疾手快地伸手在他后腰扶了一把:
“哎哎哎,拖把哥稳住稳住!这么多人看着呢!王霸之气不能散!”
但拖把的眼白已经翻上去了,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谭枫扶都扶不住,只好任他滑倒在小弟怀里。
谭枫扶都扶不住,只好任他滑倒在小弟怀里。
“老大!老大你醒醒!”
“拖把哥你怎么了!”
拖把那帮小弟七手八脚地扶着昏倒的拖把,掐人中拍脸颊翻风油精,场面一度相当热闹。
谭枫也蹲在旁边帮忙,主要就是递风油精,嘴里还不闲着:
“拖把哥你想想你的江湖地位!你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一条几百年前的老蛇皮就把你吓晕了,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瞎子也凑过来,推了推墨镜,语气真诚得像在做心理辅导:
“是啊拖把哥,这可是死物,比活的差远了。活的您都不怕,还怕死的?
您刚才不是说‘有我在没意外’吗——这话我还记着呢!”
已经醒来的胖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胖爷我真服了,这俩人太损了,人家都晕倒了还搁那儿鼓励人家——”
无邪也看不下去了,不过他是用“看不下去是因为忍不住想笑”的表情:
“他俩到底是想让拖把醒还是想让拖把继续晕啊?”
“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小花淡淡地说了一句,收回按在蛇皮壁面上的手,拍了拍手指上的白粉,
“不过也算他们有心,至少没把人扔地上不管。”
阿柠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摇了摇头。
不过仔细看的话,她嘴唇的线条还是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等拖把还是在昏迷但是稍微缓过劲来,他那帮小弟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走了,架着还在翻白眼的拖把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来时的甬道。
吴三省也没勉强,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谭枫看着拖把的背影,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