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谭枫先是伸手把胖子衣领上沾的石粉一片一片摘干净,动作细致得像在给文物除尘。
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在指尖转了两圈,熟练地点燃,然后轻轻塞进胖子还在哆嗦的嘴唇之间。
烟塞进去之后胖子没吸,只是叼着,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甬道里明明灭灭,烟灰自己掉在了他胸口上。
谭枫又伸手帮他把衣领整了整,顺手替他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两滴生理性泪水。
做完这一整套安抚流程之后,谭枫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语气温和得仿佛刚才那个下手不留情的人不是他,而是某个恰好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恰好也会同一个招式的陌生人。
他语重心长地说:
“胖子,别哭了,我们换个角度想。你看,人的潜力总是无限的。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收缩空间。
经此一役,你的极限得到了质的飞跃,以后什么窄洞你都敢钻了,心理素质和生理柔韧性双双提升,值了。”
胖子的头慢慢转过来,嘴里的香烟随着他的嘴唇颤了颤,又掉了一截烟灰在肚子上。
眼神依旧空洞,望着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焦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在说梦话:
“值个屁……极限飞跃能写到简历里去吗……应聘的时候人家问你的特长是什么,我说我能从比自己身体小两号的洞里钻过去,代价是需要别人捅我一下?……我的清白……就这么被你……我还没娶媳妇呢……以后洞房花烛夜我怎么跟人家解释……”
“你可以不解释。”
“不解释人家以为我有隐疾!”
谭枫看他这状态,看来常规安慰完全没用,连烟都治愈不了,说明胖子的忧伤已经上升到了精神创伤的高度,属于工伤范畴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种程度的心理创伤,光靠嘴皮子是填不平的,得上真东西。
于是他凑到胖子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像是在谈一笔正经的生意:
“行了行了,这趟是我的错,给你赔罪。我背包里的东西,分你一半。”
胖子的眼睛瞬间亮起一道光,直直地打在谭枫脸上,谭枫甚至被这目光晃得眯了眯眼。
但这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零点五秒的功夫,他就迅速收敛了眼里的精光,恢复了暗淡的神色,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虚弱,音量倒是比刚才大了不少,中气也明显足了:
“钱?钱又有什么用……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清白没了,再多钱也换不回来……而且一半也太少了……你知道精神损失费在民事赔偿里占多大比重吗……怎么也得多点……至少得覆盖心理治疗的费用……”
谭枫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下颌骨的轮廓都跟着紧了紧,像是在做某种极为艰难的数学运算。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身上割下来的一小块肉:
“六成。不能再多了。这是我的底线,破了底线我就没有底线了。”
胖子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一滚,发出一个清晰的“咕咚”声。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往谭枫鼓鼓囊囊的背包上瞟了一眼。
那一眼的速度之快、精度之高、扫过之后迅速收回装作若无其事的流畅度,充分体现了职业倒斗人面对财物时的高度专业素养。
他甚至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个粗略的体积估算和品类判断。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立即点头,只是语气已经松动得像被撬了一半的墙皮,再轻轻一推就要整块掉下来: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立即点头,只是语气已经松动得像被撬了一半的墙皮,再轻轻一推就要整块掉下来:
“我觉得吧……这个事儿它不是钱的问题……它是一个男人尊严的问题……是精神层面的……而且七成听起来就比六成吉利……六成多不吉利啊,六六大顺那是给人家的,胖爷我是受害者,应该拿七成,七上八下,往上升……”
“七成!!!”
谭枫咬着后槽牙打断他,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里清晰可闻,像两块石板在互相打磨。
喊完这两个字之后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到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那眼神就像一个刚刚被人从存钱罐里硬抠走了一半积蓄的人。
“成交!!!”
胖子瞬间翻身坐起来。这个动作的爆发力之强、启动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三秒钟前还在声称“灵魂受到了不可逆伤害”的人。
他一把攥住谭枫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中了彩票,语气热络得仿佛在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相认:
“谭爷,您太够意思了!这个价钱公道!非常公道!放眼整个行业都找不到比您更厚道的了!您看要不要再来一次?
不然我拿这七成东西心里不踏实啊,总觉得自己没出够力,白占您便宜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侧了侧身,似乎真的在考虑让谭枫再来一下。
“好啊?”
谭枫眼中的光芒骤然一冷,温度从常温直降到冰点以下的冰点以下。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越过胖子的肚皮,那肚皮上还留着一道被石棱勒出的红印,然后精确地落在某个刚受过重创的部位上。
同时他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举起,把食指和中指伸直并拢,在胖子面前慢慢晃了晃。
那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的剪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修长,也格外有威慑力。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
“那我再来一次,这次免费,就当赠品,买七送一,你看怎么样?”
“别别别别别!!!”
胖子吓得屁股一紧、腿一夹,整个人往后蹿了三步远,动作之迅猛、反应之剧烈,堪比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双手死死护在身后,十根手指扣成一面人体盾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下巴上的肉和腮帮子都在跟着一起晃荡: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谭爷您千万别当真!我这小身板再来一次直接就地埋了,连火化的步骤都省了!
不用不用,赠品您自己留着,我胖子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
谭枫翻了个白眼,收回手指,把手指在裤子上又蹭了蹭。他站起来拍拍手,朝众人摆了摆头,下巴往甬道深处扬了一下:
“行了,戏演完了,正主儿也到位了。都收拾收拾,继续往前走,别耽误功夫。
拖把你帮胖子拿一下他的工兵铲,他现在弯腰不方便。”
拖把应了一声,弯腰去捡胖子掉在地上的工兵铲。
胖子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腿分开的宽度明显比平时窄了一截,步伐自带八字脚,走路的时候重心往左边偏了又往右边偏,就是不肯老老实实落在中间。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谁也听不懂的碎碎念,偶尔有几个字能听清——“缺德带冒烟”“早晚得还回来”“七成好歹不算太亏”“算工伤算工伤”就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但拿到了赔偿款所以决定暂时不计较、但还是要小声骂两句解气的大型犬。
无邪跟谭枫并肩走在中间。
胖子的碎碎念在前面时断时续地飘过来,像一个移动的、低音量的背景广播电台。
伴着脚步声和偶尔从头顶滴水的声响,整个甬道里的音效层次丰富得有些离谱了。
无邪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好奇,还有点隐隐的担忧:
“阿枫你真要给他七成?”
谭枫斜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步伐节奏丝毫没变。
他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只能让无邪一个人听见,语调里带着那种只有奸商在透露商业机密时才会使用的轻松语气:
“我说的是‘背包里的东西’。你猜我背包里除了装备和压缩饼干,还有什么值钱的?”
无邪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他想了想后,缓缓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真是奸商。胖子回头清点战利品的时候怕是要哭。”
谭枫笑了笑,没说话。
众人沿着狭窄的甬道继续前行。
走了没多远,石壁上的青苔渐渐变薄,脚下的地面也从碎石变成了相对平整的石板,偶尔能看到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样。
空气里那股腐朽的霉味被更流动的风冲淡了一些,风里隐约夹着一丝干燥的气息,说明前方可能连接着更大的空间。
谭枫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手指偶尔在石壁上磕一下听听声音,判断后面有没有空洞,动作专业且警觉。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凉意,不是风,不是石壁上滴下来的水,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信号,像是有什么不友善的目光正在他的后背上画圈圈。
那是长时间在危险环境里养出的一种野生动物的本能,学名叫做“后面有人在盘算你”,俗称“后脑勺长了眼睛”。
他脚步一顿,停得毫无征兆,然后以极慢的速度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那个笑容甜得过分,在昏暗的甬道里简直像是一盏自带柔光效的补光灯,声音也跟着甜了八个度:
“胖爷~”
胖子正跟在谭枫后面不到半步的位置。
胖子正跟在谭枫后面不到半步的位置。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手指微微弯着,食指和中指并拢,手腕悬在半空中,虎口正对着谭枫的后背下方某个不可描述的区域。
那个手势的姿势和角度,不能说和刚才的千年杀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连弯曲的弧度都完美复刻了。
谭枫转身的瞬间,胖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收也不是,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扒手。
空气凝固了大约一点五秒。在这段时间里,胖子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尝试了至少四种不同的话术方向,最后选择了——装傻。
“胖爷您这是……?”
谭枫的笑容纹丝不动,目光从胖子的脸上慢慢移到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回脸上,眼神里写满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呃。”
胖子把手缓缓收回,在空中划了一道僵硬的弧线,最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挠了三下,动作浮夸得像在演默片,
“有蚊子。刚才有一只蚊子,挺大的,我帮你赶一下。”
“在这种地下几百米的甬道里,有蚊子?”
“那可能是蝙蝠。”
“也没有蝙蝠。”
“那肯定是我眼花了。这两天没睡好,看东西有重影。”
胖子点头如捣蒜,对自己的诊断结果表示高度认可。
谭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侧身让出通道,身体贴着石壁,让出来的空间刚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那手势标准得像是五星级酒店门口的门童,语气恭敬得过了头,恭敬到让人起疑:
“胖爷,您先请~”
“不不不!”
胖子立马把手从后脑勺放下来,在身前使劲摆了摆,脸上的笑容切换成了憨厚模式,切换速度堪比数码相机的滤镜功能,脚底下像踩了强力胶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还是谭爷您先走!您身手矫健,反应敏捷,走前面最合适!我胖爷给您断后,保证后方绝对安全!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就是没有蚊子我也可以给您断后!”
谭枫依旧笑眯眯的,拱了拱手:
“不不不!胖爷年纪大,是倒斗界的老前辈,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您先走,我在后面护着您,绝不让任何东西靠近您方圆一米之内。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谭爷年轻力壮,武功高强,理应走前面开路!小的跟着就行,给您打打下手,帮您拿拿东西,绝不添乱!”
“胖爷威武霸气,身形魁梧,往前面一站就是镇场子的。您开路,妖魔鬼怪全吓跑,省了我们动手的功夫,效率多高。”
“谭爷经验丰富——”
“胖爷阅历深厚——”
“谭爷眼神好——”
“胖爷运气旺——”
“停!”
这一声来自前方。
阿柠原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此刻她从前面折回来几步,手电筒的光束毫不客气地往两人脸上一扫,光圈精准地分别停留了两秒,确保每个人的视网膜都接收到了她的无奈。
然后她把手电筒往甬道前方一指,说话的语气是标准的工作简报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措辞简洁,逻辑清晰:
“两位,如果你们再在这里站下去,理论上后面那些玉俑只需要顺着你们的聊天声就能摸过来。
到时候你俩继续站在这儿互相吹,互相请,我们走人,你们自己摆平。听明白了吗?”
谭枫和胖子同时沉默了。沉默持续了整整两秒。
在这两秒里,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的内容大致可以翻译为:
“她说得有道理。”
“确实。”
“但我不信任你走我后面。”
“我也不信任你走我后面。”
“那怎么办?”
“老规矩。”
于是他们做了一个默契度极高的决定,谁也不肯让谁走在后面,但同时迈步往前走,硬是在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甬道里挤着并肩往前蹭。
两个人像两块被强行塞进同一个包装袋的压缩饼干一样紧紧贴在一起,肩膀硌着肩膀,胳膊挤着胳膊,每走一步都要在石壁上蹭一下,石壁上的青苔被他们的衣服蹭下来好几片。
“谭爷,你硌着我了!”
胖子皱着眉,低声抱怨,一边说一边扭了扭肩膀,想给自己多挤出两厘米的空间。
但甬道的宽度显然不支持他这个宏伟的计划,他的肩膀刚往外挪了半厘米就被石壁弹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胖爷,你也硌着我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胖爷,你也硌着我了!”
谭枫不甘示弱地回敬,同时把自己的左臂往身前收了收,但收胳膊带来的后果是他的右半边身体更紧密地贴上了胖子,
“劳驾把您的工兵铲往旁边挪挪,不对,工兵铲在拖把那。
那是什么东西在戳额滴肾?你的水壶?”
胖子低头一看,是他腰间挂的水壶正不偏不倚地顶着谭枫的腰子位置,壶嘴的角度刚好戳在肾区。
与此同时谭枫的刀鞘也正牢牢抵在胖子的胯骨上,刀鞘的金属包边硌得他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要把胯往旁边扭一下,步态看起来像是在跳一种很新的舞蹈。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往相反的方向扭了扭身体,试图错开彼此的装备,结果错开了一个凸起之后又被另一个凸起硌到了,于是继续挤在一起,迈着小碎步别扭地往前蹭,速度大约是正常行进的零点五倍。
走了没几步,谭枫忍不住了,偏过头压低声音,下巴差点撞上胖子的肩膀:
“胖子,我觉得咱俩这样真的很蠢。”
“那你说怎么办?让你走前面你又不肯。”
“让你走前面你也不肯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三秒。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从两张嘴里同步呼出,频率完全一致,声调惊人地相似,连叹完之后闭嘴的时机都分毫不差。
他们默契地加快了脚步,肩并肩挤着朝前面阿柠和拖把的手电筒光亮追了过去。
两个挤在一起的背影在昏暗的甬道里一摇一摆地移动,远远看去像两只被卡在同一个水管里还在打架的螃蟹。
小哥依旧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轻而稳,手里的光源平稳地照着前方。
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在谭枫和胖子挤到他身后不到三米的时候,他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步速。
应该说脚底下不动声色地加快了一点点,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刚好够拉开一段安全距离,确保那两个人挤来挤去的肢体冲突不会波及到自己。
无邪走在最后面。
前面是挤成一团艰难挪动的谭枫和胖子,更前面是那个刻意加快了步伐的沉默背影,整个画面在昏暗中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层次感。
好像第一层在较劲,第二层在逃避较劲,第三层在看戏。
他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甬道里传得格外清晰,顺着石壁弹了两个来回。
胖子立刻回头,隔着谭枫的肩膀往后瞪,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谁在笑?天真是不是你在笑?”
“没有。”
无邪迅速把脸绷平,绷得比石壁还平,声音稳得像在念新闻稿,
“是风声。”
“这他妈甬道里哪来的风?刚才你自己都说了没有风!”
“那就不是风声。”
无邪面不改色,
“是水滴声。或者是你俩衣服摩擦的声音。总之不是我。我可以发誓。”
谭枫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从肩膀上方伸出来,朝身后的无邪竖了一个大拇指。
那个手势的含义非常明确:
干得好,嘴够硬,我很欣赏你的临场发挥。
甬道在前方渐渐变宽,两边的石壁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紧压迫着肩膀,头顶的天花板也抬高到了正常人可以站直的高度。
空气里那股腐朽的霉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干燥、更流动的气流,隐隐约约能从风中嗅到一丝尘土和空旷的味道,那种味道属于没有被封闭过的大空间。
众人的手电筒光束交错在石壁上,扫过一片片青苔和裂隙,石壁的颜色从深灰慢慢转成了带着铁锈色的浅褐,脚下的石板也从碎裂不规则变得整齐规整,边缘甚至能看到人工切割的痕迹。
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至少这条路是通的,而且正在把他们引向一个更开阔的地方。
就是胖子的屁股,可能还得疼上好一阵子。
尤其当他尝试在一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休息的时候,臀部刚接触到石头表面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弹起来的速度比刚才被千年杀之后翻身坐起来的速度还快,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比原本的惨叫更凄厉的抽气声。
这声抽气在空旷的前方空间里回荡了好几秒,引来了拖把和阿柠同时回头,以及谭枫一句语气真诚的问候:
“胖爷,您这弹跳力,不去打篮球可惜了。”
胖子捂着自己的屁股,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历史宿命感:
“阿枫,你等着。风水轮流转,迟早有你卡住的时候。
到时候别怪胖爷我心狠手辣,我给你来一个加强版的,双倍力道,还得录视频。”
谭枫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冲胖子眨了眨眼:
“先追上我再说,王半月。”
“不要叫我王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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