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谭枫正靠在窗边,手指间翻来覆去地转着一把钥匙。
他正看着,门“砰”的一声被胖子用肩膀撞开了。
胖子左手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右手端着一杯凉茶,吸管歪在嘴边,整个人从走廊里挤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夏天的热风。
他拿脚后跟把门磕上,眼睛往屋里一扫,嘴巴停了半拍。
“阿柠人呢?我刚才上楼前还瞧见她车停楼底下,怎么一转眼人没了?”
“走了。”谭枫把钥匙揣进裤兜,转过身来,
“走了一会儿了。”
“这么快就走了?”
胖子把塑料袋往空床上一掼,凉茶往床头柜上一墩。
“人家是大忙人,赶飞机。”
谭枫走过去翻了翻胖子提回来的袋子,肉包子的香气混着孜然羊排的味道飘出来。
他挑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给我把工钱结了,还附赠了点别的。”
“别的?”胖子挑起一边眉毛,满脸八卦地凑过来,
“什么别的?牵手了?拥抱了?还是说——”
“一把钥匙。”
谭枫拍了拍裤兜,及时打断胖子的脑内小剧场,
“她说我要没地方住就去她那儿。行了,别瞎琢磨了,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有没有点别的?”
“钥匙?!”
胖子的声音直接高了半个调,
“人都给你钥匙了,你还说我瞎琢磨?这待遇,胖爷我认识她这么久,都没见她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你这软饭吃得也太瓷实了吧!”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眼里全是八卦。
“得了吧。”
谭枫又拿了个包子,顺手递给胖子一个,算是拿吃的堵他的嘴。
胖子接过包子咬了两口,忽然想起正事,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塑料袋,往谭枫怀里一扔:
“差点忘了,来,给你和小哥买的换洗衣裳。天天穿这身蓝白条纹,我每次推门进来都觉得自己是来探监的。你们一个靠床上一个坐窗边,就差一副手铐了。”
谭枫打开袋子翻了翻。深灰色的短袖,黑色的休闲裤,面料摸着挺软,不是那种洗两回就起球的料子。
他把衣服一件件拎出来抖开比划,肩线差不多,裤腰是松紧带的,在医院穿脱方便。
他正准备开口夸一句胖子的审美终于回归正常人类范畴,手指就从袋子最底下勾出一团明黄色的东西。
他拎起来,展开。
一条内裤,明黄色的,正中间印着一只膘肥体壮的小黄鸡。
鸡冠子鲜红鲜红的,立得跟个小火炬似的;翅膀短而圆,叉在圆滚滚的身子两边;两只豆豆眼乌黑溜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在瞪人,眼神里写满了“瞅你咋地”。
整条内裤在病房的白炽灯下黄得扎眼,鸡眼珠子瞪着他,刺得谭枫眯了眯眼。
他举着这条内裤在半空中停了足足五秒钟。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阳光照在小黄鸡上,那对豆豆眼亮得像是活了一样。
“胖子。”谭枫的声音很平,像警察在做笔录。
“哎。”
“你买这个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我想它太衬你了!”
胖子一拍大腿,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知道胖爷我为了给你们买这几件衣服费了多大劲吗?医院门口的小超市,全是老头衫,灰的蓝的条纹的,穿上直接能去公园下象棋。
旁边那个什么精品店,倒是花花绿绿的,可上面印的全是亮片骷髅头,穿上跟夜店驻唱似的。
最后我坐了半小时出租车去商场,在男装区走了八千步,然后在内裤货架前面站了十分钟,旁边那导购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都开始变质了,以为我是什么变态。
满货架的花花绿绿,什么条纹的豹纹的大象鼻子的。但是我一看到这个,就觉得它不一样。
它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种生命力,一种——”
他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
“一种醒目的美感。反正现在你没别的衣服穿,就它了。我还挺想看看你穿上是什么效果。”
“我死都不穿。”
谭枫义正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宁愿空着。”
胖子的表情瞬间切换了模式。
刚才还是眉飞色舞的推销员,一转眼就变成了被辜负的老父亲。
他把内裤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把它叠好,然后抬起头看着谭枫,眼睛里的光芒暗淡了几分,声音也跟着软了八度:
“阿枫,胖爷我今天为了这几条裤子可没少折腾,来回坐车都将近一小时。到了商场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最后给你挑了这么一条。
虽然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但胖爷是真花了心思的。你就穿这么一回,就当给胖爷一个面子,行不?”
他看着谭枫,目光真诚得像一只叼着拖鞋过来邀功的大型犬。
谭枫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窗玻璃上映出胖子的脸,胖子还在用那副心碎的表情盯着他。
他咳了一声,又转回来,视线落在胖子膝盖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小鸡内裤上。
黄得还是那么嚣张,鸡的眼神还是那么欠揍。
“……那我就大发慈悲——”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无邪大步走了进来,一手抓着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的纸袋。
他额头上一层薄汗,冲屋里的人点了个头,嘴里还在对电话那头说:
“知道了,我晚上过去。资料你先帮我备着,到了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把那个纸袋往谭枫床上一放:
“阿枫,这是阿柠走之前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说是你的衣服。”
谭枫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把原本伸向小鸡内裤的手转向那个纸袋。
他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整套衣服。短袖、长裤、外套,还有装在独立包装袋里的内裤和袜子。
面料摸上去比胖子买的那几件还要好一个档次,颜色是低饱和的灰蓝色系,款式简单但版型利落。
内裤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印花,连商标都印在不会碰到皮肤的位置。尺寸标签上的数字分毫不差,就是谭枫的码。
他把纸袋抱在怀里,转头看向胖子,脸上浮起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然后拎起那条小鸡内裤在胖子面前晃了晃:
“胖子,现在没办法咯。人家正经衣服已经送到了,你的鸡看来是下岗了。”
胖子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仰天长叹一声,把自己砸进椅子里,两只手摊在椅子扶手上:
“大意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阿柠这一手。”
他痛心疾首地捶了一下椅子扶手,
“那女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什么事都比我快一步。
在墓里比我快一步找到机关,在医院比我快一步送衣服,要不是看在打不过她份儿上,胖爷我高低得跟她认真谈谈什么叫先来后到。”
“你先来,人家后到,不冲突。”
谭枫笑眯眯地把纸袋放在自己枕头旁边,把胖子买的衣服也整整齐齐叠好,唯独那条小黄鸡内裤被他单独拎出来搁在床脚,
“放那儿镇宅用。”
“那鸡得镇邪用。”胖子翻了个白眼。
无邪站在两张床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你俩又演什么呢?什么鸡不鸡的?能不能有个人给我解释一下?”
“没什么没什么,一点儿内部小活动。”
胖子赶紧把那条小黄鸡内裤团吧团吧塞进自己兜里,动作之快手法之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藏东西的事。
他拍了拍裤兜,转移话题,“天真,你不是说今天去花爷那边吗?还磨蹭什么呢?”
无邪拉过一把折叠椅在小哥床边坐下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切换成了正色:
“对,我待会儿就得走。小花那边有些九门的资料让我帮着看一下,具体什么内容他没在电话里细说,但听着挺急的。
我这一去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小哥,又看了看胖子和谭枫,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带着一种托付遗孤般的沉重,
“小哥就交给你们了。”
“小哥就交给你们了。”
谭枫和胖子对视了一眼。
那个对视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里面交换的信息量极大,有默契,有自信,还有一种危险的盲目乐观。
“完全没问题。”谭枫抬起右手放在胸口拍了拍。
“保证照顾得好好的。”胖子跟上节奏,把左手拍在自己啤酒肚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搭着肩膀,脸上的笑容灿烂而自信,齐刷刷地看着无邪,像两个刚入职第一天就觉得自己能当上ceo的实习生。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两个人脸上,在额头和鼻梁上各切了一道亮线,看着居然真有点儿可靠的味道。
无邪盯着他俩看了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包括但不限于这两个人在先前沙漠和雨林做的那些让人无语的事儿。
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每一张都让他嘴角抽一下。
但他又看了看胖子那张写满“相信我”的圆脸,看了看谭枫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少年气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这两个人虽然不靠谱的时候占百分之八十,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
“行吧。”
无邪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哥,又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拍胸脯的活宝。
两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像两尊门神,
“我明天一早就回来。你们照顾好人,别带他出去乱吃东西,别让他着凉,点滴别忘了叫护士换,还有——”
“你再不走天就黑了。”
谭枫挥挥手开始赶人,
“走吧走吧,废话那么多,跟个老父亲似的。我们就不能靠谱一回吗?”
无邪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电梯间那边。
病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胖子先动了。
他伸手摸了根香蕉,剥了皮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
“天真是越来越啰嗦了。以前下墓就一句‘走吧’,现在能交代十分钟。
不过也怪不得他,小哥出事之后他整个人都绷着,跟琴弦似的,我老觉得他随时能弹起来。”
“说明他操心。”
谭枫也拿了根香蕉,剥开咬了一口,往小哥那边看了一眼。
小哥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那双平时总是放空的眼睛,此刻好像往门口的方向偏了一点,可能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也可能是他真的在听。
安静了两秒,谭枫忽然转过头看着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熟悉的光。
胖子看到这个笑容,咬香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笑了,谭枫每次想到馊主意的时候都是这个笑,嘴角歪得不多不少,眼睛眯得恰到好处,整个人透出一种“我知道这么说很缺德但我不说憋得慌”的气质。
“那条内裤,”
谭枫指了指胖子裤兜里鼓出来的一角明黄色,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虽然不穿,但小哥可以穿啊。反正他现在还失忆着,穿上之后咱们就说是他自己选的,他也不会反驳。”
胖子愣住了。
他嘴里含着一大口香蕉,来不及咽,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咀嚼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他猛地把香蕉咽下去,差点噎着,捶了两下胸口,嘴巴一咧露出两排牙:
“我去,你早说啊!这个思路它太有建设性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哥,又转回来,声音压得比谭枫还低,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像两个在商量调包行动的卧底:
“而且你别说,小哥那个气质,穿什么都像是他自己挑的。
别人穿小鸡内裤是搞笑,小哥穿上,那就是行为艺术啊,就像是反差美学。
搞不好还能带火这牌子,明天三里屯专卖店都得断货。”
“就是。小鸡高定。”谭枫一本正经地点头,
“以小哥的颜值,什么衣服穿他身上人家都以为是高定。一条小鸡内裤怎么了?穿他身上那就是限量款。”
“你这话很有道理,虽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胖子兴奋得搓了搓手,然后在裤兜里捏了捏那团明黄色的布料,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
胖子兴奋得搓了搓手,然后在裤兜里捏了捏那团明黄色的布料,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天真刚走,现在是个空窗期。
等明天他回来,小鸡已经在小哥身上了,生米煮成熟饭,他就算发现了也说不出什么,总不能扒小哥裤子吧?”
“不急。”谭枫摆了摆手,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先让我把这身衣服换了,病号服穿得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己随时要去排队做ct。
换好了咱们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回来再慢慢规划小鸡上身的方案。”
“你请客?”
胖子的注意力立刻从“小鸡高定”转移到了“请客”两个字上,眼睛亮得不行,
“刚才阿柠真给你结工钱了?”
“结了。”
谭枫拍了拍裤兜,里面传来钱包和手碰撞的轻响,底气可是足了三倍不止,
“钱包厚着呢,再说了,今天换了新衣服,心情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方,涮羊肉,吃不吃?”
“吃!”胖子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动作利索得跟刚才瘫在椅子上的判若两人,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跟你说,这附近步行十五分钟就有个东来顺,手切鲜羊肉,那个雪花纹路——”
“行行行,等我换好衣服。”
谭枫拿起阿柠送的那个纸袋,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摊在床铺上。
深灰色的短袖,领口和袖口的走线都很精细;黑色的休闲裤,裤腰是松紧带加抽绳的设计,想松想紧都能调;外套是件薄款的夹克,面料防风的,但不闷。
他把病号服脱了,套上短袖,穿上裤子,最后把鞋带系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穿好之后他站在窗玻璃前面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胖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非常认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很专业的评判手势:
“身材可以啊。阿枫你这身板儿,跟小哥一起搭档当男模,一个冷淡禁欲风,一个不羁少年风,往t台上一站,后面那排模特公司老板能打起来。胖爷我要是经纪人,先给你俩签十年长约。”
“那当然。”谭枫整了整衣领,语气理所当然,
“不过别想了,我已经被包养了。”
“什么时候的事?”
胖子一下子来了兴致,从椅子里往前探了探身子,
“刚才不是说只给了钥匙吗?怎么又包养了?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你给我说清楚——”
“签的劳动合同,长期签约,不是你想的那个养。”
谭枫面不改色地把话题掰回来,低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
“劳务合同绑得死死的,想跳槽得赔一大笔违约金。你最近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儿健康的东西?
我说‘签约’你都能往歪了想,你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才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是你自己说话大喘气!”
胖子不干了,指着谭枫喊冤,
“正常人谁会把签劳务合同说成被包养?你这措辞本身就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你知道吗?
这要是发到网上,弹幕能刷满屏的‘标题党举报了’。”
“好了好了,别喊了,小哥还在旁边呢。”
谭枫把换下来的病号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小哥。
他走过去俯身凑到小哥面前,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新衣服,
“好看不?帅不帅?”
小哥的目光在谭枫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没有任何表示。但也没有否认。
“看到没,”谭枫直起腰,对胖子挑了挑眉毛,“沉默就是默认。”
“你这就属于自我感动了。”
胖子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钱包,
“走不走?再磨蹭涮羊肉的队得排到马路上。胖爷我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你听——”
“胖子咱们走着,吃大餐。”
谭枫说完就向门口走去,胖子紧随其后。
刚走到门口,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回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床上。
刚走到门口,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回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床上。
张起灵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床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他那双平时总是放空的眼睛,此刻好像正看向门口的方向。
“有福同享。”谭枫看着小哥,认真地说。
“有难同当。”胖子接上下一句,语气同样认真。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身,一左一右走到小哥床边,一人抄起小哥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稳稳当当地把人从床上搀了起来。
小哥的身体没有那么虚弱了,能自己站住,只是走路的时候脚步还有些飘。
谭枫和胖子一左一右夹着他,三个人像一组连体婴一样朝门口挪过去,场面说温馨也温馨,说滑稽也滑稽。
三人刚挪到门口,还没等胖子的手够到门把手,病房门自己开了。
从外面往里面开的。
梁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查房记录本,白大褂的领口别着一支圆珠笔,胸牌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她的目光从谭枫脸上扫到胖子脸上,最后落在被两人架在中间的小哥身上,在那个画面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非常标准,弧度刚刚好,眼睛弯得也刚刚好,亲切得像是教科书上“职业微笑”的范例。
但不知道为什么,谭枫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有一种在课堂上被班主任点名回答问题的既视感。
“你们要去哪里呀?”
梁湾的声音轻快,语调温柔,尾音还往上微微扬了一下,亲切得像幼儿园老师在问小朋友。
整个病房的温度好像默默降了两度。
谭枫和胖子同时僵在原地。
两个人架着小哥,姿势定格在准备跨出门口的那一瞬间,像三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谭枫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在零点五秒内考虑了好几种说法:去上厕所、去散步、去做检查、去楼顶晒衣服,但每一个方案在对上梁湾那双弯弯的笑眼时都像雪一样融掉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胖子,示意他开口。
“那个——梁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