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玩闹过后,无邪走到小哥面前蹲下来,把照片递过去,声音放轻了几分:
“小哥,你的身份有眉目了。你看看这张照片,还有印象吗?”
小哥放下茶杯,接过照片。手指捏着照片边缘,目光落在上面,安静地端详着。
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张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旧报纸。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摇了摇。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干脆。
无邪不死心,又追问一句:
“那小哥,你知道巴乃这个地方吗?广西巴乃,你听过吗?”
小哥依旧摇头,把照片递还给无邪,重新端起了茶杯。
好像对他来说,茶杯里那片漂浮的茶叶比那张发黄的照片更值得关注。
无邪站起身来,脸上的失望没来得及藏好,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谭枫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算了,现在问不出来也正常。
等到了那边再说,换个地方换个环境,说不定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就触景生情了。
脑子这东西,有时候比腿慢,到了地方才能追上。”
“阿枫说得对。”
胖子走过来,伸出厚实的手掌在无邪后背上拍了一记,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安慰又没有把人拍成内伤,
“你看小哥现在这个状态,你问他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他都不一定记得,更别说几十年前的事了。”
无邪正要点头附和,竹椅上的小哥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了胖子一眼,开口说了两个字:
“馄饨。”
胖子一愣:“什么?”
“中午吃了馄饨。”
小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谭枫率先没绷住,发出一声被自己口水呛到的闷笑,无邪嘴角抽了两下,最终放弃抵抗,笑出了声。
胖子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被暴击的表情:
“小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拆台?谁教你的?是不是阿枫教的?”
“我可没教过。”
谭枫举手表示清白,嘴角那个得意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说“干的好”。
“那他怎么就记得中午吃了什么,不记得自己住过什么地方?”
胖子据理力争,感觉自己刚才那段深情的安慰打了水漂。
无邪想了想,试着给出一个解释:
“大概是食物和记忆的关联度不一样。在墓里饿肚子的时候多,吃上馄饨的时候少,所以记得牢。”
“天真说得有道理。一个人什么都可以忘,唯独吃过的美食不会忘。这叫胃的记忆,比大脑靠谱。”
谭枫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站直了身子。
胖子无语的看着两人,两只手拍在谭枫和无邪的肩膀上,一人一下:
“那胖爷我决定了,今晚亲自下厨,做一顿红烧排骨,给小哥加固一下记忆。
让他记住,在吴山居,有个人做的排骨,比巴乃的什么都好记。”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们露一手做鱼吗?”
无邪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反问。
“鱼照做,排骨加一道。小哥的面子,值一条鱼加一盘排骨。”
胖子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那要是小哥说想吃满汉全席呢?”谭枫问。
胖子陷入了短暂的数学困境,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满汉全席的菜品数量,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就得分批做了。今天先做前一百道,剩下八道明天补上。”
“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你减了八道,减哪八道?”谭枫继续追问。
“减掉所有需要海参的,那玩意儿泡发太慢,来不及。”
王萌在角落里把五本旅游指南摞起来,幽幽地插了一句嘴:
“所以几位爷的重点已经从找小哥的身份变成了研究满汉全席的菜单了吗?”
三人同时转头看他,异口同声:“对。”
三人同时转头看他,异口同声:“对。”
王萌沉默了片刻,低头继续翻第六本指南。他觉得以自己的智商,跟不上这几位爷的脑回路,干脆不跟了。
胖子说到做到,转身就往外走,临走前撂下一句话:
“我去买菜,你们把行李先收拾着。今晚胖爷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厨神的实力。”
“厨神,顺便买瓶酱油,厨房那瓶见底了。”无邪冲他背影喊。
“知道了知道了!”
胖子走后,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下来。谭枫靠回院墙边,把嘴里的那根烟点燃,缓缓吸着。
无邪在小哥旁边的竹椅上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小哥继续看他的茶叶,无邪继续看小哥。
谭枫远远瞧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不到一个小时,大门口就传来了胖子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先到了:
“天真!阿枫!出来接一下!东西太多门推不开了!”
无邪和谭枫走到门口一看,胖子左手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尾巴还在半空中甩水珠,右手提着一大袋配菜,胳膊底下夹着酱油瓶,手指还夹着一把小葱,整个人像一个人形货架。
无邪赶紧上前把鱼接过来,那鱼滑不溜手,差点从手里蹦出去。
谭枫接过酱油和那袋配菜,往里翻了翻,有姜有蒜有八角,居然还买了一小袋冰糖。
“做红烧排骨你买冰糖干嘛?”谭枫拎着那袋冰糖问。
“炒糖色啊,这都不懂。红烧肉不用糖色,那叫红烧吗?那叫酱油烧。”
胖子把下巴底下的小葱拿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用一副“你们这些外行”的表情从谭枫手里拿过配菜,大步流星地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中间夹杂着胖子自自语的口诀:
“先炒糖色,小火,不能急……冰糖下锅,铲子不能停……酱油顺着锅边淋,别直接倒菜上……对,胖爷我就是这么专业。”
无邪和谭枫靠在厨房门口,一人占据一边门框,看着胖子在里面手忙脚乱但嘴上一刻不停的操作。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糖色在油里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深琥珀色的泡沫。
胖子把焯过水的排骨倒进去,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整个厨房瞬间充满了焦糖和肉香混合的味道。
“还别说,闻着是那么回事。”
谭枫抽了抽鼻子,给出了一个初步认证。
“那当然,胖爷我当年在潘家园——”
胖子颠了个勺,排骨在半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锅里,
“——摆摊之前,可是正儿八经学过三个月的。”
“学的是什么?盗墓还是烹饪?”谭枫问。
“烹饪。盗墓是后来转的行。”胖子答得坦坦荡荡,
“人生的道路总是充满转折。”
无邪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所以胖子你的职业路径是厨师转职盗墓贼?”
“准确地说,是厨艺界里最会下墓的,下墓界里最会做饭的。横跨两个赛道,都是头部选手。”
胖子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给自己的人生做了一个高调总结,然后把锅盖一盖,拍了拍手,
“排骨焖着,现在处理鱼。天真,把那条鱼拿过来。”
无邪应了一声,转身去水池边捞鱼。
那鱼滑得很,他从水里捞了三次才抓稳,两只袖子湿了一半。
小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无邪跟鱼搏斗的场面。
等无邪终于把鱼按在案板上,小哥伸手指了指鱼的鳃部,然后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小哥的意思是让你先把鱼敲晕再杀,省得它乱蹦。”谭枫帮忙翻译。
无邪恍然大悟,拿起刀背在鱼头上敲了一下,鱼终于老实了。
胖子接过处理好的鱼,熟练地改刀,姜丝葱段塞进鱼肚子里,淋上蒸鱼豉油,另起一锅烧水准备清蒸。
动作行云流水,确实有那么几分大厨的架势。
“红烧排骨加清蒸鱼,今天这顿饭的规格,不夸张地说,达到了吴山居开业以来的最高水平。”
胖子盖上蒸锅的盖子,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吴山居开业以来好像就做过几次正经饭。其他时间都是叫外卖或者出去吃。”
无邪客观地补充了一下历史背景。
无邪客观地补充了一下历史背景。
“那不影响,依然是最高水平。”胖子不为所动。
时间在锅铲和碗筷的交响中一点一点溜走。
天光从窗户斜进来,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色。
等到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刚好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石桌的桌面上,把几盘菜衬得格外诱人。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地挂在每一块排骨上,油光闪闪。
清蒸鱼卧在白瓷盘里,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蒸鱼豉油的香味混着鱼肉本身的鲜甜,周围的人谁也没心思多说废话,筷子齐齐伸出。
谭枫先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下来。
他把排骨咽下去之后,用筷子指着那盘排骨,对胖子说了三个字:
“真不错。”
“就三个字?”胖子叉着腰,显然对这个评价的长度不太满意。
“字少情意重。”
“行,算你过关。”胖子又转头看无邪。
无邪正夹着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蘸了一下盘子底的汤汁,送进嘴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冲胖子竖起大拇指。
这个无声的举动比说一百个字都管用,胖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小哥那边的情况更直观。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低头看了看,放进嘴里,咀嚼的速度不紧不慢。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注意到的动作:他把碗往前推了推,主动伸筷子夹了第二块。
通常来说,小哥夹第二块菜就是这道菜的最高评价,不需要语,比米其林三星的认证都靠谱。
胖子挺起胸膛,坐下来的时候腰板笔直,脸上的表情可以概括为四个字:
实至名归。
“你们说,就胖爷这手艺,要是真在巴乃开个民宿餐厅,能不能火?”
胖子端起饭碗,在夹菜的间隙抛出了一个战略性问题。
“能火,但前提是你得亲自掌勺。”
无邪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小哥碗里,随口回答,
“你要是雇厨师,品质就不一定了。”
“那不行,我当老板还要亲自下厨,这叫什么事。”
“那就别指望火。”谭枫一锤定音。
“你们这帮人,眼光太短浅。”
胖子摇头叹气,但显然心情很好,也不跟两人计较。
王萌从碗里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在老板和两位爷之间插了一句话:
“那个,胖爷,你要是真在巴乃开餐馆,能不能算我一个股份?
我可以负责帮你们做线上推广,我大学学的就是市场营销,虽然毕业之后一直没干本行……”
“行啊小王同志,有眼光!”
胖子一拍桌子,把王萌面前的汤碗震得晃了两晃,
“比你家老板强多了。天真,你看看你家王萌,再看看你自己,格局,什么叫格局?”
“王萌,你下个月的奖金没了。”无邪面无表情地宣布。
“老板,我的工资都还没发呢,哪来的奖金。”
王萌苦着脸回应,
“你至少先把工资清零之前的发了再扣新的吧,不然我连被扣奖金的机会都没有,这对我不公平。”
“有道理,那就不扣了。”
无邪点了点头,认真思考了片刻。
胖子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谭枫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发出一声闷笑。
连小哥都抬头看了王萌一眼,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一眼里似乎带着一丝同情。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饭后,王萌主动收拾碗筷,胖子靠在竹椅上揉肚子,谭枫又点了一根烟,无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开口说道:
“明天一早的飞机,今晚早点睡。别到时候起晚了赶不上航班,改签费比机票还贵。”
“机票订好了?”
胖子的声音从竹椅那边飘过来,带着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
胖子的声音从竹椅那边飘过来,带着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
无邪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刷碗的王萌。
王萌听到关键词,一边刷盘子一边回头冲院子喊:
“订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半的航班,直飞南宁。
到了南宁之后要转汽车,汽车时刻表我也查好了,差不多中午有一趟,下午还有一趟。
赶得上中午那趟的话,傍晚就能到地方。”
“干得不错。”
无邪给了一句表扬。王萌听到这难得的表扬,刷盘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感动的表情。
“不过老板,工资的事……”
“回来再说。”
无邪熟练地接上,语气自然得像这四个字是他身体的一种条件反射。
王萌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刷盘子,嘴里碎碎念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四个字。
下次我应该在说正事之前先让老板签个字据,按个手印,录个视频,再找一个公证人在场——”
“你在嘀咕什么?”无邪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
“没什么老板!我说今天的排骨真好吃!胖爷手艺天下无双!”
王萌的音量瞬间拔高了三个度。
胖子在竹椅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虽然工资被拖欠了一年多,但审美还是在线的。”
“拖欠了一年多?”
谭枫偏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终于知道真相了”的表情。
“别听王萌瞎说,哪有那么久,顶多八九个月。”无邪试图辟谣。
“八九个月和一年多,差很大吗?”谭枫反问。
“差一个量级。”无邪理不直气也壮。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吴山居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阳光还没完全翻过围墙,但院子里已经有了走动的声音。
谭枫第一个起的,正蹲在院子里检查行李袋的拉链。他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完全没有倦意。
检查完自己和胖子的袋子,顺手把无邪和小哥的也拉过来看了一遍,把无邪塞得乱七八糟的衣物重新叠了一次,腾出空间多塞了一包压缩饼干。
接着是无邪,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头发翘起一小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索性不管了。
他走进院子,看见谭枫已经在检查行李了,打了个哈欠说:
“你起得真早。”
“有点睡不着,不然一天只是得睡十个小时。”
谭枫把最后一根拉链拉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你这头发,待会儿出门记得戴帽子,不然机场保安以为你携带凶器。”
无邪摸了摸那撮不听话的头发,默默回屋找帽子去了。
不一会就听见无邪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从屋里飘出来:
“胖子,你真不用带这么多吃的,飞机上不让带液体,你这瓶辣椒酱肯定过不了安检。”
接着是胖子中气十足的回应:
“那我托运!这辣椒酱是王萌他妈亲手做的,我上次从他那里顺了三瓶,就剩这最后一瓶了。不带过去我在这边吃什么?”
然后是谭枫插话:“胖子,我们又不是去荒岛求生。”
“广西山里跟荒岛求生有什么区别?万一伙食不行,这瓶辣椒酱就是救命的东西。”
胖子的逻辑坚不可摧。他抱着那瓶辣椒酱走到院子里,身后还拖着那个塞得快要baozha的军绿色行李袋。
王萌站在院子门口,眼圈微微发红。
他昨晚熬夜给四个人打印了一份详细的路线图,连每个换乘点附近有什么吃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把路线图递给无邪一边哽咽道:
“老板,胖爷,谭爷,小哥,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店里有我在,你们放心。”
无邪接过路线图,看了王萌一眼,想说点什么温情的话,但话到嘴边还是打了折扣:
“嗯。好好看店。要是有人来送货,就收一下。”
“可是老板,我们店里已经半年没有货进了。”
“可是老板,我们店里已经半年没有货进了。”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胖子走上前,拍了拍王萌的肩膀,力道依旧大得让王萌矮了三公分:
“小王同志,别愁眉苦脸的。等我们找到小哥的线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你老板给你发工资。胖爷我给你作证。”
“上次你也这么说的。”王萌小声嘟囔。
“上次是什么时候?胖爷我忘了。”
胖子大手一挥,选择性失忆这招用得炉火纯青。
谭枫最后一个走出院子门口,经过王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到王萌手心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柠檬味的,提神。”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那颗糖是昨天在茶馆前台顺手拿的,放兜里忘了吃,刚好派上用场。
四人在朝阳中坐上出租车后座,前后排挤得满满当当。
司机师傅看着后视镜里这四个人加四个大包的阵势,忍不住问了一句:
“几位这是搬家啊?”
“不是,去广西救人。”
胖子把辣椒酱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语气严肃。
“救人应该叫救护车啊,坐出租车去广西是不是有点远?”司机师傅被搞糊涂了。
“比喻,师傅,比喻。”无邪赶紧纠正。
车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机场。四个人排队过了安检,胖子那瓶辣椒酱果然被拦下来了。
安检人员拿起那瓶红彤彤的液体,公事公办地说:
“液体超过一百毫升,不能随身携带。”
胖子据理力争:
“这不是饮料,这是辣椒酱!你闻闻,这能是液体吗?这是固体和液体的混合物!”
安检人员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
“先生,按规定,膏状物也参照液体标准执行。”
胖子转向无邪求助:
“天真,你不是认识人吗?打个电话通融一下行不行?”
“首先,我认识的都是文物圈的,不认识机场的。其次,为一瓶辣椒酱动用关系,以后在道上没法混了。”
无邪很干脆地划清了界限。
谭枫叹了口气,走上前把辣椒酱从胖子手里拿过来,放到旁边的弃物箱里,转头对安检人员说:
“麻烦你,已经处理好了。”
然后拽着胖子的后衣领把他拖离了安检口,胖子一路回头望着那瓶辣椒酱,眼神里充满了生离死别的悲痛。
无邪一边拎着小哥的背包往里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催了一句:
“赶紧的,登机口在b区,走过去要十分钟。”
“我的辣椒酱……”胖子的声音还在回荡。
“到了广西再买。”谭枫再次斩钉截铁。
“广西的辣椒酱能和这个比吗?这是王萌他妈亲手做的,有家的味道!”
“那你要不要把王萌他妈也带上?”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抬头、升空,把杭州的山水一点点缩小成窗外模糊的色块。
胖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终于从失去辣椒酱的悲痛中缓过来,此刻正侧头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
从别的地方收回视线,似乎突然来了什么灵感,清了清嗓子,偏过头对身旁的无邪说:
“天真,到了南宁咱们住一晚再走?白天到了,进了山更好找路。”
“随便你,反正到了也是找阿贵叔。白天到晚上到,区别不大。你定就行。”
无邪正把一袋飞机餐附赠的花生米拆开,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然后把花生米分成两份,一份推到旁边坐得笔直的小哥面前。
小哥低头看了看那堆花生米,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安静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那我就安排了,南宁住一晚,明天一早转汽车,中午到地方,不耽误事。
今晚还可以在南宁吃顿好的,螺蛳粉,老友粉,柠檬鸭。”
胖子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三个的时候明显咽了一下口水。
“你不是说南宁的粉是酸的,吃不惯吗?”
无邪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个精准的记忆回溯。
无邪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个精准的记忆回溯。
“那时候年轻,不懂欣赏。现在胖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口味早已今非昔比,酸辣鲜香来者不拒。”
胖子先是义正词严地维护自己的美食家形象,忽然话锋一转,又嘻嘻一笑,
“再说了,主要是给小哥尝尝,万一他也喜欢呢?”
小哥嚼着花生米的嘴停了一瞬,目光从小桌板上的花生米移到胖子的脸上,表情波澜不惊,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听见了。
谭枫在旁边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地送过来一句:
“拿小哥当挡箭牌,胖子你这招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这叫借力打力。你懂什么。”胖子理直气壮。
飞机落地南宁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个人从航站楼出来,被南方的潮湿空气迎面扑了个满怀。
胖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总结性发:
“这空气,吸一口能顶北方三口。密度不一样,含氧量也不同。你看小哥,到了南方连脸色都好了。”
“他脸色一直那样。”
无邪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回应。
“你仔细看,白里透了一点红。”
“那是夕阳照的。”
“天真你别老拆我台行不行。”
谭枫没参与两人的争论,他已经站在路边开始拦出租车了。
拦到第二辆的时候成功截获,司机探出头来用一嘴浓重的南宁普通话问:
“几位锅,克哪里?”
谭枫顿了一下,眼睛明显亮了一亮,但还是努力绷住了表情。
到了酒店之后,胖子站在大堂里跟无邪和谭枫确认房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都安排好了”的得意:
“开四间房。天真一间,小哥一间,阿枫你一间,我一间。
晚上自己睡自己的,别半夜串门,明天一早还要赶汽车。
特别是天真,你别又半夜去敲小哥的房门问这问那,让人家睡不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