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看台的铃铛响起,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滚了三圈才渐渐消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台中央。
身着黑袍的女子站在聚光灯下,手里的木槌轻轻敲了敲桌面,字正腔圆地开口:
“鬼钮龙纹玉玺——开始走货!”
这六个字一落地,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跟着紧绷了几分。
只见台下三个金黄锦帕包裹的物件缓缓显露。
锦帕被揭开的一瞬间,头顶的灯光恰好倾泻而下,将展架上的物件照得纤毫毕现。
深绿色的鬼玺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通体莹润,纹路清晰得像是刚刚雕琢完成。
龙纹盘旋,钮扣精巧,每一片鳞片都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展架上腾空而起,破空而去。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新月饭店的人戴着手套,动作小心翼翼地从玻璃柜中取出鬼玺,放入提龛之中。
那提龛是特制的,通体鎏金,内衬锦缎,边角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一旁站着的壮汉双臂肌肉鼓起,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蛇。
壮汉缓缓将手中的金色长棍平举前方,那长棍少说也有三米来长,通体包金,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饭店的人将提龛挂在棍端,壮汉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一提,提龛便稳稳悬在了棍顶,纹丝不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方鬼玺移动,但真正懂行的人,注意的却是那个举棍的壮汉。
能将这么重的提龛举到棍顶还能纹丝不动,这男子对力道的掌控已经到了一种极致。
多一分则晃,少一分则坠,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这一步,光是这份腕力,就足以让人心生忌惮。
展示完毕,提龛中的鬼玺被重新放回展架。
黑袍女子这才转身,目光越过大厅里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二楼谭枫几人所在的包厢。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点灯!”
一名男子应声走出。
男子双手捧着一盏金黄色的灯笼,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
那灯笼做工极精致,骨架是上好的楠木,灯罩是特制的宣纸,上面描着金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男子郑重地将灯笼悬挂在巨棍顶端,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像是完成了一件庄严的仪式。
壮汉高举巨棍,缓缓移至包厢一侧。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到了包厢旁,壮汉将灯笼提起,稳稳地挂在了谭枫几人旁边的柱子上。
灯笼挂上去的瞬间,金色的光晕在包厢里铺展开来,将几个人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无邪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盏灯,眼睛一眨不眨。
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闪烁,像是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转悠,像磨盘一样碾来碾去,那就是别太离谱,千万别太离谱。
否则,今天真只能按照胖子和谭枫的安排跑路了。
灯笼挂上柱钩的那一瞬间,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像炸开了锅。
那声音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谭爷豪气!”
“小三爷威武!”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新月饭店点天灯!”
“这可是几十年来头一回啊!”
“吴家这回可真是露大脸了!”
听着下方的喝彩声,无邪、胖子、谭枫三人的嘴角同时抽了抽。
谭枫甚至在脑子里打开了计算器app,开始算自己兜里的数字够不够付这盏灯的灯泡钱。
“几点了?”
无邪转头看向胖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楼下的服务员听见。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盏金灿灿的天灯,压低声音回道:
“四点了。再撑半个钟头,咱们就赢了!”
“四点了。再撑半个钟头,咱们就赢了!”
无邪听到这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天灯,觉得那哪是灯啊,分明是一盏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金色的光晕洒下来,照在无邪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只当是三百昏焦虑,三白昏绝望,还有四百昏已经在盘算回去之后怎么跟家里人交代了。
吴家的家底,今天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胖子看穿了无邪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落在肩头,带着几分沉重的力量,像是要把自己的决心也一并拍进无邪的身体里。
胖子的语气低沉而郑重:
“天真,事到如今,咱们已经回不了头了。属于没招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无邪点了点头,表情麻木得像是一个已经上了刑场的犯人。
他心里清楚,反正刀都要落下去了,怕也没有用。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死得坦然一点。
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整个人反而比刚才镇定了几分。
反正也跑不掉了,那就认命吧。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饭店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铜铃,通体古铜色,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一看就是老物件。
服务员微微欠身,将铜铃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小花的桌旁,然后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小花看了看那铃铛,又看了看对面苦笑的几个人,忍不住开口吐槽。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给我这铃铛有什么用啊?那几个傻小子都坐那儿了。”
小花说完还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那表情像极了一个看了一出荒诞剧的观众。
想走又舍不得走,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喝口茶压压惊。
他摇着头,觉得今天这事儿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而此时,在另一间房里,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伊南风站在窗边,透过窗格的缝隙看着大厅里的动静,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你不管吗?那个位置只有佛爷坐过。”
张日山背对着伊南风,站在房间的另一端。
张日山的面前是一幅挂在墙上的老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但画面依然清晰。
张日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伊南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我怎么管?和无邪一起来的那个人要点,就让他点吧。
既然坐都坐下了,灯也挂上去了,总不能把人赶下来吧。”
伊南风转过身,看了张日山一眼,欲又止。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伊南风知道张日山心里有数,既然他不管,那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伊南风走出房间后,张日山走到门边,“哐”的一声把门关上,然后反锁。
那锁门的动作又快又果断,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他站在门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大概是在骂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门锁好了,但张日山心里能感觉到,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很快,大堂里传来了声音。
那位穿着黑色旗袍的女子站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木槌,敲了敲面前的铜铃。
铃声响过之后,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字正腔圆地宣布:
“鬼钮龙纹玉玺,起拍价——五千万!”
“五千万?!”
无邪闻,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胖子,那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听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
他猛地转头看向胖子,那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听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
胖子也是懵了。
嘴张着,半天合不拢,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嘴里喃喃道:
“多……多少?这不比抢银行来得快啊?胖爷我摸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底连个零头都不够!”
无邪和胖子还没从五千万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楼下大厅已经开始报价了。
报价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菜市场里抢购打折商品一样热闹:
“五千五百万!”
“我出六千万!”
“七千万!”
“八千万!我要了!”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每一次报价都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无邪的心上。
等价格突破八千万的时候,无邪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了。
他哭丧着脸,整个人往胖子身边一靠,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榨干的虚弱,又像是临终前的最后遗:
“这下真成败家子了……吴三居,长沙盘口,祖宅……全没了……”
他闭着眼睛,已经在心里算账了:
吴三居值多少钱,长沙盘口值多少钱,杭州祖宅值多少钱,三叔的金链子能抵多少……全算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凑够一个零头。
反观隔壁的霍仙姑,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霍仙姑嘴角带着笑,眼角都乐开了花,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又得意。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散开,满意地眯了眯眼。
然后转头对秀秀说:
“秀秀,给吴家小三爷点一出《穆柯寨》。”
秀秀愣了一下,小声问:
“奶奶,这个时候点戏……不合适吧?人家那边正愁着呢,咱们点戏会不会太扎眼了?”
霍仙姑瞥了秀秀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点就点。听戏。他们愁他们的,我乐我的,各不相干。”
秀秀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反驳,只好吩咐下去。
心里默默替无邪叹了口气——无邪哥哥,你自求多福吧。
价格来到九千万。
被架着的无邪,看着价格还在往上涨,急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烧钱了!”
无邪的声音里带着焦急,转头看向胖子,
“咱们的钱包经不起这么造啊!再这么下去,我连裤衩都要当掉了!”
胖子架着无邪的胳膊,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发紧:
“好家伙,都快一个亿了……天真你冷静点,咱们不能输啊。
输钱又输人,那才叫亏大了。钱没了可以再挣,面子没了可就捡不回来了。”
无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以对。
话音刚落,同样在二楼的琉璃孙摇着铃铛大喊了一声:
“一个亿!”
那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像是憋着一股劲儿终于喊出来了一样。
琉璃孙喊完之后还特意往无邪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二楼贵宾出价一个亿!”
旗袍女子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听到一个亿之后,整个大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低声议论:
“一个亿买块玉,这琉璃孙是疯了吧?”
“一个亿买块玉,这琉璃孙是疯了吧?”
“你懂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的玉玺,那是鬼钮龙纹玉玺!”
“再好的玉也不值一个亿啊。”
“琉璃孙这是志在必得啊。”
但议论归议论,再也没有人出价了。
一个亿买一个鬼玺,这个价格已经高得离谱了。
再往上加,那就不是买东西了,是烧钱玩儿。
旗袍女子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再报价后,拿起小木槌敲了敲铜铃:
“现在开始中场休息。”
中场休息的铃声一响,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几分。
有人起身去洗手间,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招手让服务员添茶。
但不少人的目光依然有意无意地瞟向二楼的那个包厢,是那个挂了天灯的位置。
胖子立刻凑到无邪旁边,压低声音说:
“这下半场,可得奔着两个亿去啊!”
无邪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肩膀一垮。
他转头看着胖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现在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赖肯定是赖定了。先去找阿枫商量一下吧。”
说着就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向谭枫。
两人来到谭枫身旁。
谭枫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笔,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楼下的众人。
转笔的动作很熟练,笔在指间飞快地旋转着。
胖子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是变了个人:
“胖爷我可算是明白了,那姑娘的耳朵是神仙耳朵。
刚才铃铛响成一片,你一句我一句的,乱得跟菜市场似的,她都能听清楚是谁出的价,而且一个都没错。
这本事,绝了。咱们想浑水摸鱼是不可能的。”
谭枫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不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了。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压低声音,语气干脆利落:
“发信息,让拖把带人在门外守着。万一真谈不拢,咱们得有后路,不能让人堵在里面。要是被堵住了,那就真成瓮中捉鳖了。”
胖子闻,二话不说就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几秒钟就把信息发了出去,然后收起手机,冲谭枫点了点头:
“搞定了,拖把说马上带人过来。”
而楼下的声声慢,此时也停下了笔。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几人所在的包厢。
那目光不冷不热,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没看透的东西。
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下半场结束再说。
毕竟拍卖会已经开始,现在要是去查买家的家底,坏了新月饭店的规矩,那是砸自己招牌的事。
新月饭店能在这一行立足百年,靠的就是规矩二字。
敌不动,我不动。
但防着他们跑路还是要防的。
想到这里,声声慢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
“把店里的人都喊到大厅来。”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手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领队,店门口来了几十号人,脱不开身啊!”
声声慢眉头一皱。
几十号人?什么时候来的?
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道墙,什么也看不到。
但她心里隐约有了数,看来那几个小子,是有备而来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想:
“行啊,还知道叫人。”
“行啊,还知道叫人。”
没错,就在声声慢喊人的时候,胖子已经通知了拖把和王萌。
拖把和王萌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带着人赶到了新月饭店门口。
他们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不动声色地散开,把新月饭店的人一一盯住。
双方也不动手,就是看着,让人不敢有什么轻举妄动。
两边的人在门口对峙着,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胖子放下手机,凑到几人旁边,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他搓了搓手:
“我来试试这小妞到底有多厉害。”
说完,胖子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朝楼下喊了一句:
“诶,小妞!等会儿我们就颠儿了!”
声声慢闻,脸色一变,猛地抬手指着几人,声音又冷又脆:
“他们要毁灯!”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想到这姑娘耳朵真这么灵,隔了这么远还能听见他的悄悄话。
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得,这回玩脱了。”
随即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拍了拍小哥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信任:
“小哥,下面就交给你了。天真、阿枫,你们就好好看戏吧。胖爷我今天为你们保驾护航。”
小哥点了点头,没有废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双脚在栏杆上轻轻一蹬,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翻过护栏。
衣袂在空中翻飞,发出“猎猎”的声响。
从二楼直接落到了大厅正中央,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卸去冲力。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小哥站定之后,缓缓抬起了头。
站在那里,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不动如山。
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像是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人。
既没有摆出什么架势,也没有说什么话,就那么往那儿一站,周围则是围满了饭店的棍奴。
无邪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的场景,突然冒出一句:
“我怎么觉得小哥像是一个来收保护费的?”
胖子点了点头:
“你还真别说,真像。就差手里拿根烟了。”
拖把和王萌听到里面的动静,让人把门口的伙计盯紧之后,便带人冲了进来。
拖把冲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板凳腿,嘴里喊着:
“兄弟们,给我上!谭爷说了,打坏了东西算他的!”
两拨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大厅里乱成一团。
桌子被掀翻,椅子被砸碎,茶杯、花瓶、装饰品碎了一地。
拳脚相撞的声音、东西碎裂的声音、脚步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大厅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什么声音都有。
胖子站在二楼,看着底下的混战,突然碰了碰无邪的胳膊:
“天真,你看那个穿白衣服的伙计,被小哥一脚踹飞了,飞出去的样子好搞笑,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
无邪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胖子你能不能严肃点?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胖子一脸无辜:“我这不是给你缓解一下紧张气氛嘛。”
无邪看了一眼楼下的混战,又看了看坐在窗边的霍仙姑,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霍仙姑面前,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霍老太太,最后五分钟了。今天就让老太太看看咱们的风骨!”
胖子已经用桌子、椅子这些杂物挡住冲过来的饭店伙计,一边挡一边大声喊:
胖子已经用桌子、椅子这些杂物挡住冲过来的饭店伙计,一边挡一边大声喊:
“那胖爷今天就发发威,让你们两个好好风骨一把!胖爷我这把老骨头今天豁出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胖子的额头已经见了汗,但他的手依然稳,挡在前面的桌椅堆得像一座小山。
谭枫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抬起头,看向霍仙姑,语气满不在乎:
“老太太,我想时间到了,您也不会说吧。”
霍仙姑见大势已去,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耍赖成功的得意,还有一丝“我就知道你们拿我没办法”的狡黠。
她开口道:“没错,今天老太太我也耍赖。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无邪看着霍老太太那副赖皮的样子,整个人都惊呆了。
无邪万万没想到,老一辈的人还能这么玩。
他一直以为像霍仙姑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说话做事都是一九鼎、说一不二的。
结果这位老太太耍起赖来,比他当年上树掏鸟窝被抓住之后还理直气壮,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耍赖现场。
那表情,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偷吃了糖还不承认的小孩。
无邪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个混世魔王。”
胖子听见了,点了点头:
“那必须的,不然怎么能当上霍家的当家人?”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谭枫也是对着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秀秀。
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管管你家老太太”的无奈:
“我说秀秀,你能管管你家老太太吗?都多大年纪了还耍赖,也不怕带坏小朋友。”
秀秀闻,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枫哥哥,你说的是我吗?”
看着秀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谭枫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谭枫看着她那眼神,应该是真的没反应过来,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后面吃饭你请哦。就当补偿我这颗受伤的心灵了。”
秀秀连连点头:“好呀好呀,就当是我向枫哥哥赔罪。”
谭枫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无邪。
表情正经了几分,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天真,既然老太太耍赖,那我们就不跟他们玩了。擒贼先擒王,我上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单手撑住栏杆,轻轻一翻——
谭枫的动作干脆利落,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衣摆被风带起,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鹰一样,稳稳地朝着大厅中央落去。
谭枫算好了落点,打算在小哥旁边站定,两人并肩而立,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很有气势。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谭枫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下方一个被小哥打退的饭店伙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正好退到了谭枫的落点下方。
那人背对着谭枫,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有人正在降落。
谭枫人在空中,眼看着就要一脚踩到那个人肩膀上了。
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判断:
踩上去的后果是两个人都摔倒,然后滚成一团,那画面别说气势了,不被人当成杂耍的就不错了。
于是谭枫当机立断,在空中猛地一扭腰,改变了落地方向。
身体向左侧偏了半米,双脚落在了旁边的另一张桌子上。
那是一张摆满了点心、茶具和装饰花瓶的圆桌。
“砰”的一声闷响,谭枫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