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就到达了营地,在瞎子的带路下,他们来到了营地里的一个空闲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来的那一刻,外面戈壁的干燥热风被隔绝了,里面透着一股混合了皮革、烟草和茶渣的气味。
瞎子伸了个懒腰说道:
“先坐,我去找点吃的,边吃边聊。”
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帘出去了。
帐篷里剩下三个人,解雨臣站在入口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
折叠桌、几块坐垫、一盏马灯、角落里卷着的睡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营地配置。
他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坐姿端正但不过分僵硬。
霍秀秀挨着他坐下,把背上的小背包卸下来放在脚边,顺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马尾。
谭枫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对面,往后一靠,随手从桌上摸了个搪瓷杯在手里转着玩。
他没有主动开口,因为该说的在车上都说过了,名字、称呼、基本情况,回程的路上已经聊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这个阶段,再自我介绍就多余了。
霍秀秀先开了口,她偏头打量着谭枫,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得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的神情。
在车上的时候,这人又是哼歌又是胡扯,活像个没心没肺的话痨。
可现在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待着,倒也不烦人。
甚至……还挺让人放松的。
“你之前在车上说你是导游?”
霍秀秀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自由职业,”谭枫把搪瓷杯放下,纠正道,
“导游只是其中一项技能。我还擅长野外生存、气氛调节、以及在一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找到合适的话题。”
“那现在你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现在不需要。”谭枫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们都挺累的,先歇会儿,等瞎子拿吃的回来再聊。再说——”
他看了一眼霍秀秀脚边的背包,补充道:
“你包里那包牛肉干要是现在拿出来,我能陪你聊到天亮。”
霍秀秀“嗤”了一声,本来想怼他两句,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你眼睛倒是尖。”
“耳聪目明,行走江湖的基本素养。”谭枫一本正经。
解雨臣在一旁听着,没插话。
他注意到一个细微的事情,秀秀从上车到现在,对谭枫的态度变化很快。
刚开始是瞪、是警惕,后来慢慢变成了斗嘴,现在居然有点……聊得来的意思。
这不像是她平时的作风,虽然不算是难相处的人,但对陌生人的防备心一向不低。
解雨臣又看了看谭枫。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攻击性,说话的分寸拿捏得刚好,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高冷,就是那种“你愿意聊我就陪你聊,你不说话我也不觉得尴尬”的自在。
这种感觉很舒服,舒服到让人懒得去设防。
他没再多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戈壁的昼夜温差大,傍晚的凉意已经开始从帐篷缝隙里渗进来,马灯的光在帆布上投下暖黄色的影子。
整个帐篷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霍秀秀翻背包的窸窣声和谭枫偶尔转动搪瓷杯的轻响。
约莫过了一刻钟,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瞎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堆着馕饼、风干肉、一小碟咸菜,还有一壶新泡的茶。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帐篷里的安静也因为他被打破了。
“来来来,边吃边聊。”
黑瞎子一屁股坐下来,撕了块馕饼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直接落在了解雨臣脸上,语气干脆得像在谈一笔现货买卖,
“说正事吧,要多少钱,才出得了瓷片?”
“多少钱也不出。”
解雨臣背靠着椅子,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桌上。
瞎子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从托盘里拿了一块风干肉。
谭枫把那块肉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自然地放到了霍秀秀面前。
谭枫把那块肉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自然地放到了霍秀秀面前。
“尝尝这个,”谭枫说,“看着硬,嚼起来挺香的。别干坐着,吃点东西。”
霍秀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肉,拿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还行。”
“那当然,我推荐的东西能差吗?”谭枫自己也拿了一块啃了起来。
瞎子和解雨臣的目光同时从那边收回来。
瞎子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对着解雨臣继续道:
“花爷,说真的,这东西在你手里就是两块破瓷片。不值钱,也不能当饭吃。
给我们,大家一起去塔木陀,到了地方好东西多的是。”
“对啊,”谭枫一边嚼着肉一边含混不清地附和,
“花爷你拿那玩意儿回去,顶多挂在墙上当装饰。还不如换了人情实在。”
解雨臣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帐篷里的气氛不紧张,但也谈不上多轻松。
瞎子和解雨臣这边是正儿八经的谈判架势,而旁边谭枫和霍秀秀的画风完全不同。
“你真的只有那点行李吗?”霍秀秀看了一眼谭枫搁在帐篷角落的帆布包,瘪瘪的,像是没装什么东西。
“够用就行。”谭枫拍了拍自己的包,
“我有三样东西走遍天下都不怕,水、刀、以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前两样我信,第三样……”霍秀秀故意拖长了声音,“勉强算你有吧。”
“什么叫勉强?之前在车上谁被我逗笑的?”
“那是我笑点低。”
“笑点低的人一般都比较善良。”
谭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是看人很准的。”
霍秀秀被他说得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赶紧端起茶杯挡住。
瞎子瞥了这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又转回去对着解雨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这妹妹,怎么这么好拐?”
解雨臣面不改色:“她从小就这样,看着凶,其实耳根子软。”
“我听见了啊!”霍秀秀瞪了过来。
“听见就听见。”解雨臣端起茶杯,淡淡补了一句,“又没说错。”
霍秀秀气得把牛肉干咬得嘎嘣响。
谭枫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声来了一句:
“花爷说得对,确实耳根子软,不然刚才我让她吃肉她就吃了。”
“谭枫你给我闭嘴!”霍秀秀把牛肉干袋子朝他扔了过去。
谭枫稳稳接住,从里面又摸出一块,心安理得地塞进嘴里:
“谢了啊。”
霍秀秀瞪了他三秒钟,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解雨臣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很无奈,也很放松。
瞎子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我说,咱们能不能先把正事谈完再闹?”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
谭枫耳朵一动,探头一看,是无邪正朝这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无邪!”谭枫冲他喊了一嗓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这儿这儿,给你留了吃的,快来。”
无邪掀帘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解雨臣和霍秀秀。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两人有些惊讶。
解雨臣在看到无邪的一刹那,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无邪?”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也在这里?”
瞎子正准备开口,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无邪,又看了看解雨臣:
“你们不都是九门的人吗?那应该是认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