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空气又潮又腥,混着地下河特有的矿物味和水腥气,闻久了鼻子都发木。
耳边隐约能听见水珠顺着钟乳石往下滴的声音,嘀嗒,嘀嗒,嘀嗒,一滴一滴敲在人的神经上。
“阿枫!阿枫!快醒醒!”
胖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撞过来,嗡嗡地震着耳膜。
谭枫想抬手,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胖子还在嚎,从“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钓鱼了”一路喊到“小哥现在该咋办啊”,中间还夹杂着刻意压低了却还是没压住的叹气。
谭枫终于被这股声浪硬生生从昏迷里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头顶青灰色的岩壁模模糊糊地晃进视线,石头表面湿漉漉的,长了一层滑腻的苔藓。
“别吵了。”
谭枫动了动嘴唇,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睡都睡不安稳。你这嗓门再大点,外面的人不用找,光听声就能定位到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出了人命呢。”
话音刚落,两团黑影刷地罩过来,把头顶那点本就稀缺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小哥和胖子一起俯身凑到了跟前。
“醒了!小哥你看,阿枫醒了!”
胖子的嗓门又高了八度,脸上的泥印子横一道竖一道,偏偏嘴角咧着,笑和急全搅在一起,
“你可算睁眼了!吓死胖爷了!刚才叫你半天都没反应,我差点以为你要交代在这破山洞里了。
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给你做人工呼吸了,我跟你讲,嘴都擦干净了。”
“得亏醒得早。”
谭枫哑着嗓子回了一句,眼珠子转向旁边的小哥,
“这要是被胖子做了人工呼吸,我醒过来也得再死一回。”
小哥没说话,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但身体明显往前倾了好几寸,目光在谭枫身上,眼底浮现出一丝担心。
谭枫心里一暖,试着活动活动四肢,好在没伤到骨头。
但浑身的肌肉像是被人拧过一遍,酸酸软软的使不上什么力气,跟跑了三天三夜似的。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大大方方靠着墙壁往旁边看了一眼,对胖子抬了抬下巴:
“来,扶我一把。”
“得嘞!”
胖子连忙上前,一只手穿过谭枫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后腰,小心翼翼把他从湿漉漉的地面上架起来,嘴里还不停地说:
“慢点慢点,你靠着我啊,别往后仰。你这人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能打,躺下去跟一袋土豆似的沉。”
谭枫没力气怼他,由着胖子把自己挪到旁边的岩壁跟前。
后背一抵上冰冷的石头,凉意透过衣服往皮肤里渗,反倒让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好几分。
“胖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谭枫喘了口气,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的黑暗,
“这地方仔细逛过没有?”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头发上沾着碎砂,语气里全是懊恼: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水里头突然冒出一股蛮劲儿。
我跟你说阿枫,那股劲儿邪门得很,跟有人在水底下开了台工业级吸尘器似的,轰的一下就把咱仨全卷进来了。
当时就感觉天旋地转的,四面八方全是水泡,什么都看不清,等再睁眼就躺这鬼地方了。
我醒过来之后大略扫了一圈,四面全是石头,连片木板都没漂进来。
还特意沿着洞壁摸了一遍,从这头摸到那头,又从那头摸回来,合计总能捡到点什么东西吧,结果别说吃的喝的,打火机都泡烂了!”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早知道就不嘴馋去钓鱼了。
胖爷我就是看那天太阳好,坐在竹筏上晒得暖洋洋的,心想着这天气不钓两条鱼上来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咱们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多久没喝过鲜鱼汤了对吧?我连料酒和姜片都带了一点,就等着晚上给大伙露一手。
谁知道一口汤没喝着,倒把自己给搭进来了。你说我这是什么命,馋嘴馋到把自己馋进山洞里。”
胖子脸上那副追悔莫及的表情配上灰头土脸的模样实在有点滑稽。
谭枫忍不住笑出来,嗓子还没恢复,笑到一半岔了气,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他伸手在胖子肩膀上拍了拍,衣服摸上去还是潮的,没干透:
“不怪你。那天是谁在岸上喊了一句‘胖爷钓条大鱼给你俩晚上改善伙食’来着?
这话一出来,我和小哥可都跟着起哄了,虽然小哥没反应,但是我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这话一出来,我和小哥可都跟着起哄了,虽然小哥没反应,但是我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没错。”
小哥忽然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谭枫笑得更厉害了,扯到腰上一处淤伤又倒吸了口凉气才收住,转头看向小哥:
“都想吃鱼,黑锅怎么也得往我们三个人的头上扣,是不是啊小哥?。”
小哥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地蹲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背挺得像把尺子。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弧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没怪胖子。
胖子看见小哥也点头,喉头滚了几下,用力抹了把脸,赶紧换了话题。
声音里的消沉少了几分,多了一层实打实的担忧:
“也不知道天真知不知道咱们困在这儿。你说那小子一个人在山上,要是满世界找咱们找不着,怕是要急疯。”
一提无邪,谭枫嘴角往上一挑。
那抹笑容在满是泥灰的脸上显出几分莫名的笃定,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把握:
“放心,我早留了后手。下水之前我打了个电话,该说的都说了。
下水之后也留了了记号,天真只要找到入水点,肯定能找到咱们。
那小子不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脑子,拿着线索跟狗似的能一路闻过来。”
胖子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对着谭枫竖起大拇指,眼睛刷地亮了:
“还得是你啊阿枫!真他娘的心思缜密!我就说你怎么下水前还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合着是给天真留线索!
你这一手我服,真的服。以后胖爷跟你混了,你说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被胖子这么一夸,谭枫靠在岩壁上,把还带着水渍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顺势摆出几分自得的架势。
嗓子虽然还是哑的,底气倒是足的: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胖子你靠近点。”
“干嘛?”
“给谭爷我来根烟。”
胖子脸上的崇拜瞬间消失,换成了一个白眼:
“得得得,你谭爷最大,谭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胖爷天生就是劳碌命。”
他嘟囔着把手伸进裤兜里掏了一阵,裤兜浸了水,布料粘在一起,扯了半天才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
烟盒外面那层纸已经泡软了,手指一碰就往里塌。
好在打开一看,里头有几根中间还是干的,虽然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湖水腥味。
“算你运气好,这几根还能抽。我跟你说这包烟要是全泡烂了,咱俩在山洞里就剩大眼瞪小眼,那才叫真绝望。”
胖子抽出一根递给谭枫,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嚓咔嚓打了好几下才窜出火苗,火苗子晃了晃差点又灭了,胖子赶紧拿手掌护住,凑到谭枫跟前:
“快快快,赶紧的,这东西太不靠谱了,泡过水就这样,得甩半天才能点着一次。”
谭枫把烟叼嘴里凑过去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黑暗里散开,被岩壁上渗出的水汽一冲很快就看不见了,只剩一股淡淡的烟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头。
他吐出一口烟,顺手把烟盒递回去:
“你也来一根,别光看着我抽。”
“废话,你不说我也会做。”
胖子拿起烟点上,两人就这么靠着岩壁坐着,火星在漆黑的山洞里一亮一灭。
烟雾在他们之间缭绕了一小会儿,就被上方渗下来的水汽打得无影无踪。
谭枫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立刻就灭了,
“现在的任务啊,就是咱们踏实等着,省点力气。
到时候天真来了发现咱们饿得半死不活,又得叨叨个没完,我都能背下来。”
“你还怕他叨叨?你不是谭爷吗?”
“谭爷也怕唠叨。谁不怕唠叨?小哥,你怕不怕天真唠叨?”
小哥没有回答。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旁边,小哥依然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安静得像个影子,目光一寸一寸地扫着山洞深处的黑暗。
“小哥,”
胖子喊了一声,
胖子喊了一声,
“你也过来坐呗,老蹲那儿腿不麻啊?地上虽然硬了点,好歹能伸直了腿。你这蹲了快一个钟头了,我看着都替你腿酸。”
小哥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两个字:“警戒。”
“得,”
胖子冲谭枫一摊手,
“咱俩聊咱俩的。他那个警戒模式一旦开了,谁说都没用。”
谭枫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蒂摁灭在石头上。
火星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融进了黑暗里。
就这么地,三个人在这个漆黑潮湿不见天日的山洞里硬生生熬了三天。
三天过起来像三年。起初胖子还能打起精神说几句笑话,比如“等出去了,胖爷请你们吃全杭州最好的红烧肉”。
后来实在饿狠了就只能靠着岩壁干坐着,拿石头在地上画圈圈,边画边念念有词:
“这是红烧肘子,这个圆圆的是肘子的皮,旁边这个是酱汁。
这个是糖醋排骨,你看这骨头我画得多细。这个是……”
谭枫闭着眼在旁边回他一句:
“你别念叨了行不行,越念叨越饿,胃酸都让你念叨出来了。”
胖子立刻反驳:
“我不念叨我更饿!你让我念叨念叨怎么了!我这叫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古人都这么干的,你懂不懂!”
“那古人是画画充饥,没让你念出来。”
“我念出来效果更好,双管齐下你懂不懂?”
两人拌了几句嘴,最后都在咕咕叫的肚子面前偃旗息鼓。
小哥很少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警戒。
谭枫倒是不怎么焦躁。
饥饿是难受,但他知道无邪一定会来,所以心里那个底始终没丢。
没事的时候就跟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斗两句嘴,偶尔回头看看小哥的方向确认人还在。
无邪下水之后,没多久就撞上了那片六角铃阵。
他是在顺着湖底暗流往前推进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头灯的光柱在水里切出一片锥形的亮域,能见度大概三四米。
再远就是沉沉的墨绿色,偶尔有几条看不清形状的小鱼从光里游过去,尾巴一甩就消失在黑暗里。
水温比预想的凉多了,寒意透过潜水服往骨头缝里使劲钻,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麻了。
呼吸器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冒,咕嘟咕嘟的声音在水里听起来格外沉闷,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不停地敲一面闷鼓。
然后他看见一个湖底建筑,推开门就看见了那些铜铃。
它们挂在岩壁上,密密麻麻的,从头顶一直延伸到手电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少说也有上百个。
不知道在水下泡了多少年,表面上糊了一层厚厚的铜绿。
但在光柱扫过去的时候,还是能看出上面刻着的纹路,密密麻麻弯弯绕绕,线条诡异地纠缠在一起,在水流里缓缓扭曲。
每一个铜铃的铃舌都悬浮在半空中,明明没有水流冲过它们,它们却在微微颤动。
颤动的频率和人的心跳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上,忽快忽慢,毫无规律可。
无邪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种时候看到这种东西准没好事,三叔以前跟他讲过一些水下铜铃阵的事,反正就是说这玩意很难对付。
他想赶紧挪开目光往旁边游,已经晚了。
铃声不尖也不响,彼此的频率互相叠加干扰,在水里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共鸣。
无邪想往上游,但手脚完全不听使唤,他用意识命令右手往左边划水,右手偏偏往右边挥。
就好像有人把他的大脑和四肢之间的连线一刀剪断了,又随手换上了一根不受他控制的线路。
蛙鞋蹬出去的力气全都使错了方向,身体不但没往上升,反而往铜铃阵的方向沉下去了一截。
然后幻觉就来了,根本没有过渡,像是一瞬间被拽进了另一个世界。
吴三省的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在水里浸泡的痕迹,不是水底应该有的任何景象。
三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账本,站在杭州老铺子的柜台后面,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看着他:
“小邪,你愣在门口干什么?外头下雨了你不知道?进来把门带上,别让雨飘进来淋了账本。”
无邪想张嘴喊三叔,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嘴唇张开了,声带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画面猛地一转,铺子没了,柜台没了,雨也没了。
画面猛地一转,铺子没了,柜台没了,雨也没了。
他站在一片茂密的丛林里,脚底下是又湿又软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尸体上。
潘子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位置,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小三爷,快点,别磨蹭,跟上来等会就到了。前边那地方我探过了,干净得很,没什么东西。”
无邪抬脚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拔不起来,整个脚掌陷进了腐殖土里,越陷越深。
他眼睁睁看着潘子越走越远,背影渐渐被树丛一层一层吞没。
“潘子!”
他终于喊出声了,嗓子像被刀片刮过一样的疼,但没有人回答。
树林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没完没了地回荡。
无邪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
血的味道,掺杂的咸腥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往胃里灌。
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脑子里,把那个诡异的低频嗡鸣硬生生打断了一瞬。
就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的手脚终于恢复了知觉,身体猛地往下沉了一大截,慌乱中头灯的光柱失控地往四面八方乱扫。
然后他发现了谭枫留下的记号上面写着顺着水流。
无邪的心神在那一瞬间突然就稳住了,像是踩空了很久的脚终于踩到了一块实地上。
他不再挣扎着往上游了,把身体放松,顺着那股吸力的方向往下沉,把自己当成一片被水流裹挟的落叶,任它带到哪里。
岸边,气氛则是很严肃。
小花的眼睛一直盯在屏幕上,屏幕上的信号点纹丝不动,周围的波形也平静得不正常,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阿柠站在他旁边,和他一样。
“信号停了多久?”小花问。
“八分钟。”
阿柠把目光移到屏幕侧边的计时器上,那个数字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八分四十一秒。不,四十二秒了。”
“太久了。”
“确实太久了。”
“我要下去看看。”
小花转过身来,语气不是商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干脆利落。
阿柠看着他语气冷静:
“你说得对,时间确实太长了。”
她站起来,一把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冲锋衣往身上套,拉链一直拉到领口,
“我带你去见老板。他点头才能下水,这是死规矩我改不了。
但在我能说上话的范围内,我会尽全力帮你争取,这是我的底线。走吧。”
“阿枫也在下面。”小花说。
“我知道。”
阿柠把袖口的魔术贴扣紧,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所以我不只是在帮你。”
裘德考的帐篷扎在整个营地最中间的位置,比旁边的帐篷大出两圈不止,外面多拉了一层遮阳网。
门口站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安保人员。
其中一个的长相明显是东南亚那边的专业雇佣兵,眼角有条刀疤一直拉到耳根。
阿柠掀开门帘走进去,小花和瞎子跟在后面。
帐篷里的布置格外讲究,跟外面泥泞混乱的营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行军床上铺着干净的亚麻床单,桌上一套骨瓷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只通了电的小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混在水蒸气里飘了一整个帐篷。
裘德考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排跳动着各种数据的监视器。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挂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不慌不忙的表情。
小花开口就进了正题,每个字都又快又硬:
“无邪的信号停了超过八分钟,水下有多大的危险性,应该不用我跟你解释吧。你的人现在能下水吗?”
“请坐。”
裘德考答非所问,抬起一只骨节变形的手,示意旁边的折叠椅,
裘德考答非所问,抬起一只骨节变形的手,示意旁边的折叠椅,
“先坐下,喘口气。年轻人不要总是这么着急,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不坐,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能还是不能。”
“年轻人,不要这么急。”
裘德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动作慢得让小花牙根发紧。
他把茶杯放回茶碟上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正在密切监控所有的数据,水下的声呐信号、水文变化、温度曲线,全部都有专人盯着。
一旦确认水下出现真正的危险,我会立刻派人下水救援,这点你可以放心。
你的朋友不会有事,至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尽我所能去保证这一点。”
“尽你所能是什么意思?”
小花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帐篷的地垫上踩出一个泥印子,
“你的人现在就在岸上待命,装备也都准备好了。
现在能不能用最简单直接的语告诉我,到底可不可以现在就派人下去?”
“现在的情况,坦白讲,还没有到需要紧急救援的临界点。”
裘德考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个晚辈耐心地解释一道数学题,
“信号停止移动有不止一种可能性。
有可能是他在原地等待,有可能是他在观察周边环境,也有可能他正在躲避水下的某些东西,贸然派人下去反而会暴露他的位置。
我要是现在派一批人哗啦啦下去,弄出动静来,万一帮了倒忙怎么办?这个道理你应该能理解。你说呢?”
小花的手指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他看着裘德考脸上那副礼貌周全到了滴水不漏的表情,忽然一点都不愤怒了,只剩下一种非常清晰非常冰冷的认知。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派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