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年四十八,定州府人,夫早亡,仅有一女,二十年前殁。
二十八岁入淮州府慈幼局当杂役,三十八岁升管事。
你女儿幼时聪慧,只因不识字,看不懂契书,被市井无赖骗尽积蓄,羞愧绝望,投河自尽。”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劈在管事嬷嬷头顶,让她重重跌倒在地上。
这些事,她从未对外人透露过半分,这姓温的食肆老板怎会知晓?
方才所有的强撑瞬间破碎。
见她这模样,温禧闭了闭眼,放缓声音。
“你女儿因不识字,被人欺辱致死,你痛彻心扉。
所以进入慈幼局后,毕生执念便是不让局里的孤女再走你女儿的老路。
你怕她们目不识丁,无知受骗,所以托人寻门路,请来宜氏当教书先生。
你明知她私德有亏,内心危险诡诈,却处处包容,不想因小失大。
只因你清楚,女先生,寥寥无几。
所以你才会对宜氏欺负糯米之事视而不见,不惜帮她隐瞒包庇。
可你觉得你这样做真的是在帮她们吗?
你有没有想过,糯米离开了,那慈幼局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糯米、甚至第三个!
她们是识字了不假,可日日跟着这样心术不正的先生,耳濡目染,心性歪了,那才是真的毁了她们一辈子,比目不识丁要更可怕得多!”
“不是这样的,不是!
你胡说,我都是为了她们好,而且她跟我保证过,只有胖丫一个,不会再伤害其他孩子了。”
“糯米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就只是牺牲一个,一个而已!”
“你所谓的牺牲,是以一个女孩的生命为代价的!不是恶人,却欺瞒官府,包庇恶人。
这样下去,你就不是在救所有孩子,而是在害她们。”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管事嬷嬷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捂着脸,浑身颤抖,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心里所有的侥幸被彻底撕碎。
温禧看着她崩溃失态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一个人的力量总是不够的,我相信,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愿意给这些女孩们撑起一条正经的求学路。你愿不愿意试试?”
-
公堂之上,糯米和宜氏分坐两侧。
宜氏起初还强撑着,可越等心里越慌。
事发突然,并没有仔细交代过,管事嬷嬷那老东西虽然是几人中最沉稳的,可也架不住温禧那丫头伶牙俐齿。
万一她们扛不住说了实话……
宜氏抬眼朝对面看去,只见糯米端坐在那里,眼珠子一转,趁着衙役不注意,挪到糯米跟前。
“胖丫,好胖丫,你跟大人说说,都是误会好不好?”
“我不叫胖丫。”
宜氏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但还是往前凑了凑。
“你还记得吗?当初你进慈幼局的时候,瘦得像只猴。是谁给你缝新衣裳?是谁教你认字?又是谁把饭分你一半?
你怎么能转头就诬赖我呢?我那都是为你好啊。”
她以为糯米还像从前那样,被她几句话就说得心软愧疚。
可糯米只是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轻开口。
“先生,你没有给我缝新衣服,我穿的是已经离开的静姐姐不要的衣服。
你也没有教我识字,每次你教书的时候,都会想出各种理由让我去外面干活。
你更没有把饭分我一半,甚至让我把饭分给别人!”
糯米眼神清亮,一字一句道:
“这些我都记得,你不要再骗我了。”
宜先生愣住了,她没想到从前那个任他拿捏、供她发泄的小丫头,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脸色瞬间沉下来,刚想再说什么,就听后堂传来了脚步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