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他顿了顿,目光平静道:“那就请转运司给幸愿小厨、给淮州府一个交代。”
“你……”李公事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恒不再理他,转头对孔目官道:
“他们查过的账簿,你再核对一遍,每一笔都记下来,税引和账簿对不上的,单独列出来。”
“是。”
李公事跌坐在椅子上,攥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就一个小铺子而已,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李公事,在下还有一事。”周恒抬起头。
“……还有什么?”
“举报温氏偷税的原始状子,还有举报人提供的证据,按制,核查时应当比对,请拿出来让在下也看看。”
李公事眼神闪躲。
“状子是匿名举报,举报人身份保密,证据还在核实中。”李公事干巴巴地道。
“匿名举报?”周恒挑了挑眉,“匿名告税,按制需先核实举报内容是否属实,有实据才能受理。李公事连证据都没有,就封了人家三间铺子?”
“那可是转运使大人批的贴文!”李公事梗着脖子搬出后台。
按制按制的!
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周恒不慌不忙:“批贴是因为有人举报,可如果举报内容不实,那就是诬告,诬告反坐,李公事不会不知道吧?”
厅里安静了一瞬,翻账簿的吏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算盘珠子也不响了,头也不敢抬。
李公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着周恒。
周恒坐在原处,端着手下衙役递来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随后转过头来,冲着李公事笑了笑。
李公事咬着牙甩了甩袖子:“都愣着干嘛?继续查!”
-
一日眨眼就过去了。
谢宸找到小院的时候,天刚刚擦黑,院门虚掩着,里头没有人。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朝着昨日一同放灯的那条河走去。
月白色长衫掠过田埂,他走得很慢,手里拎着的两个酒壶一晃一晃的。
还没走近,嬉笑声便先传了过来。
谢宸蹙眉,这应当是她身边那个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
“十七,你脚边那个大,快快把它抓住。”
“哪里?在哪里啊?它跑了。”
“哎呀,你就在你脚底下,你伸手就能够到。”
谢宸停下脚步,站在河堤上往下看去。
五个人影泡在河里,裤脚卷起,袖子挽得老高,正弯着腰在河水里摸来摸去。
温禧站在最中间,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衣衫,赤脚踩在没过小腿的河水里。
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脸上溅着水珠,此时正低着头在水里摸着什么。
谢宸刚要开口,温禧忽然直起身,手里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冲着旁边的汤圆晃了晃。
“汤圆,你看,这个大不大!”
“哇!这么大的螺蛳,姑娘好厉害!”汤圆在旁边蹦着,溅起一片水花来。
糯米直接看呆了,她从未见过长这么大的螺蛳。
旁边的汤圆注意到后,笑着打趣:“叫你平日里多吃些,手劲小的跟饴糖似的,肯定摸不到。不信你看十一……十一,你怎么了?”
温禧听见声音后,也朝着十一看去。
只见十一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手里却死死拽着一只螃蟹。
螃蟹钳子夹住了她的衣角,幸愿小厨也不撒手,就那么一人一螃蟹僵在水里,跟个柱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