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落定,大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下劫后余生的沉重呼吸。
墨玄翎这才缓缓转过身。
那道自他出现便胶着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未移开分毫。清晏依旧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淌过她苍白憔悴的脸颊,那双盛满了巨大惊喜、无尽委屈和后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永远烙印在眼底。
他一步步向她走去,王袍下摆掠过染着暗红血渍的金砖。方才面对叛贼时的冰冷杀伐之气,在走向她的每一步中,如同春雪消融,悄然褪去。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失而复得的珍重,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珠。
“墨玄翎……”清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梦幻感。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空欢喜的梦。
“嘶……”真实的痛感传来。
墨玄翎立刻捉住她那只自虐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种能抚平所有惊涛骇浪的温柔:“是我。真的是我。傻姑娘,掐自己做什么?”
“我害怕……”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排山倒海般涌来,清晏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坚实宽厚的怀抱,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淡淡血腥和药味的胸膛,失声痛哭,“我好怕这是梦……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好怕你醒不过来……呜……”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
墨玄翎收紧手臂,将她纤细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和滚烫的泪水,一颗悬了多日、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心,终于沉沉落回实处。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她身上那熟悉的、带着药香和泪水的味道纳入肺腑。
“对不起……”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带着浓重的歉疚和心疼,“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苍极殿后,幽静的御花园里。几株晚开的石榴树,枝头挂着零星几个红得发沉、裂开小口的果实,在微凉的秋风中轻轻摇曳。
清晏的情绪终于稍稍平复,只是眼睛还红肿着,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她轻轻推开墨玄翎的怀抱,仰起脸,带着一丝困惑和了然,轻声问道:“所以……墨所做的一切,你其实……早就知道了?”
墨玄翎没有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宫墙的飞檐。“那些黑衣死士潜入不久,暗卫便已察觉。本王不过是将计就计,想借他之手,在百官面前彻底撕开他的画皮,名正顺地拔掉这根毒刺。”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冷意,“那箭上的毒,本王亦早已知晓,甚至备好了应对的解药。”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清晏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本想在那夜宴席之上,待他爪牙尽出,便将其一网打尽。谁曾想……”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眼下因哭泣和守夜留下的青影,“半路杀出个不要命的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