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透胸而过，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金砖上。上官鸿用最后的力气回头，望向帝王的方向，轰然倒地。

萧彻踏过他的尸身，逼迫面如死灰的皇帝写下传位诏书。老皇帝被幽禁深宫，而上官炤，则被冠以“叛党同谋”的罪名，打入暗无天日的死牢。

这封辗转无数双手、染着血泪与绝望的信，正是上官炤在狱中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写给妹妹最后的嘱托：

“晏儿，大晟已非故土，萧彻对你别有用心。留在北凛，无论如何，留在墨玄翎身边。唯有他，或可护你余生周全。”

……

北凛王庭内。

墨玄翎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捏了捏眉心，习惯性地望向身侧。

空的。

往日那里总有一抹安静的身影，或读书，或抚琴，或只是静静看他。此刻，却只有寂寥的空气。

他心头莫名一空，起身便往落棠宫去。

殿外，云裳失魂落魄地站着，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墨玄翎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云裳，”他声音不自觉发紧，“清晏呢？发生何事？”

云裳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噗通跪下，语无伦次地将今日接到家书、信中噩耗尽数道出，每一个字都浸着泪。

墨玄翎脸色骤变，未等云裳说完，已一把推开寝殿的门。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种死寂的悲伤。他目光急扫，终于在拔步床最深的角落里，找到了她。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笑容清浅的女子，此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臂死死环抱着自己，下巴抵在膝盖上，脸埋在阴影里。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却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只有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裙裾，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脆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琉璃。

墨玄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般疼得窒息。

他一步步走近，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碎一场易醒的梦。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臂，极其温柔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个冰冷颤抖的身躯揽入自己怀中。

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清晏僵了一下，仿佛辨认出这熟悉的安全感，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砰然断裂。

“呜——！”

她终于哭出了声音，不是呜咽，是近乎嘶哑的、绝望的恸哭。双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滚烫的泪水顷刻间濡湿了他的龙袍前襟，每一滴都砸在他心上，灼烧出疼痛的印记。

“爹爹……我的爹爹……我再也见不到爹爹了……墨玄翎……我没有爹爹了……”

她断断续续地哭喊着，语无伦次，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悲痛。

墨玄翎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在怀里，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喉结滚动。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体温和心跳告诉她——

你还有我。

纵使山河倾覆，故土成殇，你还有我。

殿外夕阳沉落，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漫长的黑夜即将来临，而他怀中的泪水，似乎永无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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