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路边一棵老柳树下面,从这个位置能看到顺发砂石的场院大门,也能看到远处河面上停着的几艘采砂船,船身吃水很深,船沿上还沾着没来得及冲洗干净的河沙痕迹,像是刚刚结束了一整夜的劳作。
“姜所长,你帮我约一下周顺发,不用说是警察找他,就说是镇上有人想谈砂石生意,约他在他那边的场院见面。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
姜怀远看了她一眼:“您要亲自去?”
“我去。他就不会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生意接触了。你等半小时后再打,让他觉得是临时起意,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姜怀远点了点头。
苏晴坐在车里,看着顺发砂石的场院大门。
大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门口堆着一堆废旧的铁管和几台坏掉的机器,像是很久没有清理过。
过了一会儿,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里面开出来,往镇上的方向驶去。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姜怀远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然后转向苏晴:“周顺发答应了。他说下午两点半,他在场院里等你。”
下午两点半,苏晴准时出现在顺发砂石的大门口。
场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靠墙堆着一座座沙堆,河沙被翻动过的痕迹还很新鲜。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旁边的简易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沾满灰的夹克,一边走一边把手上的土拍掉。
他看到苏晴,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来人的身份。
“苏市长?我听说了,你是为采砂的事来的吧?”
苏晴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周老板,你在清溪镇采砂几年了?”
“三年,我是正规手续办过来的,有合同,有许可。不信你可以去查。”
“如果手续齐全,那最近半年清河的水位下降了将近一米,两岸的地基出现大面积沉降,贺永年家的房子已经裂了。你的采砂量如果跟许可的合规范围对不上,那就会涉及非法开采和破坏环境。”
周顺发没有接话。
风吹过场院,掀起一阵细沙,打在铁皮棚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同时搬运着什么。
“苏市长,清溪镇不止我一家砂石厂。永昌砂石那家才是正规的,何永昌在这条河上采了二十多年砂。
郑长河的长河砂石才开了三年,他的采砂量比我大多了。他经常晚上开工,天亮就停工。”
“何永昌呢?”
周顺发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办过证。但他是本地人,打点得早。我来的时候,这条河已经被人分好了位置。
我只能在这边,他在那边,郑长河在更下游的地方。谁采哪一段,都是定好的。镇上的人,也都知道。”
苏晴的目光落在远处河面上那几艘采砂船的身影上:
“你说郑长河的采砂量比你大得多,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证明?”
周顺发看着她,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我可以把郑长河那边的出砂记录给你。他请的记账员姓宋,每个星期都会来一趟,记完账就走。
那个记录上写着谁采了多少、卖给了谁,不是他的正规账本,是本子。他以为没人会查那本本子。”
“如果你愿意提供,那对你来说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