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人,是顾怀安还是程九的手下?”
周远声的目光在茶几边缘停了一下:“是顾怀安的一个工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我没问。他来送材料,看了就走了,没多待。”
“周师傅,你的意见是通过什么方式反馈给程九的?”
“顾怀安那边的人来取了一次材料,他拿回去之后,应该会转交给程九。”
苏晴看着他,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多余的动作,但目光偶尔会落在茶几上那份报纸的边角。
那些材料已经沿着清河镇到平安巷再到北区旧楼的路线走过一次了,每一个站点都清晰可辨:“周师傅,你今天说的话,我会记录下来,后续可能会需要你签字确认。”
周远声没有回答。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保持着接起电话时的姿势,没有改变过任何角度。
苏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周师傅,程九的调查还在进行中。如果你还想帮他递什么消息,最好在递出去之前先想清楚自已在这条线上已经被记录到哪一步了。有些路走一次是帮忙,走两次就变成同行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走出了那扇门。
楼道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她脚下,她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四楼东户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像一扇合拢的窗,里面的光透过门缝渗出来,在走廊地面上留下一条细长的线,在风穿过楼道口之前,它还会再晃动一阵....
苏晴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坐在驾驶座上,通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四楼东户的窗帘已经重新拉上了,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还有人。
她把在周远声家里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说“材料看了,有一些地方确实不太规范”,他说“我的看法反馈回去了”。
他承认自已看过那些材料,也承认自已的意见被转达给了程九。
他还没有签字,但他说过的话已经足够作为一条线索了。
苏晴发动了车子。
回到青川之后,姜怀远正在办公室里等她。
他把一份整理好的时间线放在她桌上,上面标注了程九公司被发现异常的时间节点、顾怀安出现在程九公司的时间、灰色面包车出现在平安巷的时间、周远声确认收到材料的时间、周远声的退休时间与程九公司在石桥镇设立分公司的时间的接近程度,以及周远声与顾怀安之间近年的通联记录。
每一条都按照日期和事件顺序排列,像一根被拆散后重新组装好的链条,每一节都嵌在它该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