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看完了那份时间线，把纸放在桌上，没有合上：“周远声那边说材料是顾怀安托人送过去的，不是程九直接送的，但程九默许了。”

“顾怀安跟周远声的联系本来就不多，最近几次联系都集中在程九被调查的这段时间。如果没有程九的事，他们可能不会联系得这么频繁。”

“账本比对结果出来之后，就可以直接去找程九了。在那之前，周远声的证词先留着，暂时不归入程九的案卷。”苏晴说。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没有吃晚饭，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那份时间线又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放进了档案柜里。

第二天下午，刘守正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更笃定，像是已经确认了某件事：“苏市长，台账比对的结果出来了。我们发现程九公司提供的台账中，有大约三十笔收费项目的金额与备案价不符，部分高出三成以上。这些差异不是个别情况，而是带有系统性的特征。”

苏晴把电话夹在耳边，从办公桌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十笔”“高出三成”这几个关键词。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光：“那批台账的比对结果，你计划怎么处理？”

“我们会形成正式报告，提交给县民政局领导班子审议。如果确认存在价格违规行为，我们将依法依规作出行政处罚，并责令其整改。”

“刘科长，程九公司涉及的问题不止价格违规一项，还涉及扰乱市场秩序和恐吓同行等行为。价格违规是其中已经被确认的一环，另外几项的证据也已经收集完成了。”

刘守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份台账比对结果，可以作为价格违规的处罚依据。至于其他行为，需要相关部门另行处理。”

苏晴挂了电话，把那几页台账比对结果摘要收进了档案柜，和葛庆山的笔录、周远声的证词放在一起。

顾怀安递出去的材料、周远声看过之后反馈的意见、程九据此进行的调整，整条链条已经从最末端的出口反向回溯到了它的——现在缺少的只是把那个一并收进档案袋的最后一步。

苏晴合上档案柜，把那把钥匙放进口袋里，金属触到指尖时带着未散尽的凉意，像是刚从河水里捞出来的.....

刘守正的报告是在一周后正式提交的。

苏晴在县民政局会议室里看到了那份报告的完整版本——一共十二页，附了详细的比对表格，把程九公司近两年的收费台账和备案价格逐条对照，列出了三十七笔存在差异的记录，差价最高的达到了备案价的百分之四十三。

报告结论写得很克制：怀仁殡葬服务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价格违规行为，建议依照相关规定给予行政处罚，责令限期整改。

苏晴看完报告，把它合上，放回桌上。

她注意到报告里没有提及程九在石桥镇和柳树湾镇的分公司，只针对清河镇本部，像是用一个指头框定了一片田地，然后在边上设下界限，不去碰触更远处的地块。

她把报告的位置记了下来，决定等程九的案子进入行政程序后，再提请民政部门扩大检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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